道你们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怎么找你们,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回来。"
荞麦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意思。意思她还是不太明白,走了就是走了,为什么不知道去了哪里?去找就好了,为什么不知道怎么找?
但她听懂了沈鹿栖声音里的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她很熟悉。
六百年,她被很多人睡过。有些人睡着了就再也没醒过来。有些人醒了之后就把她收进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有些人搬家的时候把她忘了,她就在柜子里待着,待到柜子发霉,待到房子被拆,待到有人在废墟里发现她。
被丢下。
就是这种感觉。
她走过去。
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把下巴搁在沈鹿栖的膝盖上。膝盖骨硌着她的下巴,硬硬的,她把下巴挪了挪,找了一个不那么硌的位置。
"我不会走的。"她说。
沈鹿栖没说话。
"我走不了。我是你的枕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鹿栖的手抬起来,放在荞麦的头发上。头发的触感介于头发和棉布之间,有点粗糙,有点软。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你的头发摸起来不像头发。"她说。
"我知道。"荞麦把脸在她膝盖上蹭了蹭,"我也不像人。"
客厅安静了。冰箱嗡嗡地响。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了,只剩一条很浅的影子。
沈鹿栖的手指穿过荞麦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理。头发有点打结,她慢慢理开,没有用力。
"你吓到我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荞麦闭上眼睛,"对不起。"
"下次不要藏起来。"
"好。"
"至少告诉我一声。"
"好。"
"你连手机都没有。"
"什么是手机?"
沈鹿栖没回答。她低头看着荞麦搁在她膝盖上的那颗脑袋,头顶的头发有一小撮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伸手按了按那撮头发。翘起来了。又按了按。又翘起来了。
"你头发翘了。"
"我知道。每天都翘。"
"用水压一下。"
"没用。水干了又翘。"
沈鹿栖不说话了。她把手从荞麦的头发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膝盖上有一小块湿的,是荞麦下巴留下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渗出来的水汽。
她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