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
她趴下去。
床底下黑黑的,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眯着眼睛往里看。
角落里,有两个东西挤在一起。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旗袍皱了,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小的穿着浅蓝色的外套,外套裹在大的身上,把大的整个人包住了。
荞麦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把梨枝也裹在里面。
梨枝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光线太暗了,但能看到她的嘴角是平的,不笑也不皱眉,就是平的。
荞麦从裹成球的外套里探出头,眼睛亮亮的。
"我们在玩捉迷藏!"
沈鹿栖趴在床边,手指撑在地板上,地板凉凉的,硌得掌心疼。
"……"
"梨枝说人类的小孩会玩这个。藏起来让别人找。"荞麦咧嘴笑,"你找到我们了!"
沈鹿栖没说话。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她走到阳台上,背对着卧室。
风吹过来。秋天的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刚才趴地板时沾的灰吹掉了一点。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
脚步声从卧室里传出来。布料摩擦地板的声音,是荞麦从床底下爬出来了。然后是轻轻的、不均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她身后。
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衣角。
沈鹿栖躲开了。
不是故意的。身体自己动的,像触电一样,衣角被碰到的那一下,整个人往旁边闪了一下。
手缩回去了。
"你怎么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困惑,一点委屈,像做错了事但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小孩。
"没怎么。"
"可是你在发抖。"
沈鹿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抖,幅度很小,但很持续,像有什么东西在手指里面跳。
"我说了没怎么。"
身后没有声音了。
沈鹿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看着楼下。路上的人更多了,放学的小孩在追着跑,笑声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像风把声音撕碎了又扔下来。
她的手指不抖了。
但心口有一个地方在缩。缩得很紧,像有人用手攥住了,攥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病房。想起白色的被单。想起窗帘一鼓一鼓。
她想起自己站在病房门口,知道了。
她不想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