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梨枝贴的。"荞麦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又打了一个,"她说人类的家里要有'装饰品'。我问她什么是装饰品,她说就是'没用但好看的东西'。"
沈鹿栖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嘴角动了一点,脸上其他地方没动。如果荞麦能看到她的脸,大概会觉得她根本没笑。但荞麦看不到,因为她正趴在沈鹿栖的后背上,脸埋在她的肩胛骨中间,呼吸热热的,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皮肤上。
"那朵花的线头松了。"沈鹿栖看着床头柜上的枕头。
荞麦没听见。
呼吸声变深了,变慢了。肩膀上的热度还在,但节奏变了,从急促变成了均匀,从均匀变成了更深的什么东西。
又睡着了。
沈鹿栖没动。她就那么坐在床边,后背靠着一个睡着的枕头精,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床头柜上那只旧枕头。
线头还翘着。
她没再去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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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
沈鹿栖关了灯,躺下来。荞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后背转移到了她的旁边,把自己卷成了一个春卷,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头发,头发的颜色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介于深棕和什么别的颜色之间。
枕头上那只旧枕头的荞麦壳气味在黑暗里变得更浓了。不是那种刺鼻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很旧的、像粮食在阳光下晒过的那种干燥的香。
沈鹿栖闭上眼睛。
还是没睡着。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时间是一滩没有形状的液体,把她整个人泡在里面。她数灯管的响声,数冰柜压缩机的启停间隔,数窗外经过的车,数一切可以数的东西,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像切土豆一样,切完了摆在盘子里,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今天不数了。
她在听。
旁边有人在呼吸。呼吸声很轻,很匀,像荞麦壳被风吹动。不是人类的呼吸,人类的呼吸不会有这种节奏,不会这么均匀,不会带着一种布料在风里微微起伏的质感。
是枕头的呼吸。
沈鹿栖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被子的边角被荞麦裹住了,拉不动,她就没再拉。
冰箱的灯从厨房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亮线。那条线从门口延伸到床脚,在黑暗里像一道很窄的门槛。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
眼睛酸了。不是困,是盯着一个东西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