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的边缘渗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沙发的扶手上,落在枕面上。
天要亮了。
她没有看时间。不知道几点了。她只知道花还没绣完。花瓣绣完了,花茎绣完了,只剩下花心。花心应该是一个小圆点,用深一点的颜色,或者密一点的针法。她选了最密的针法,针扎进去,穿出来,再扎进去,穿出来,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反复,把那个点一点一点地填满。
针扎进了她的左手食指。
指尖。指甲和皮肤交界的地方,最薄的那一层。针尖穿过了皮肤,碰到了下面的肉。很短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她抽回手。
指尖上冒出了一颗血珠。很小的,圆的,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发着暗红色的光。血珠在指尖上停了一下,没有马上掉下来,像一颗很小的、很黏的露水。然后它沿着手指的弧度往下走,走得很慢,经过指节的时候停了一下,绕过去,继续走,走到了她刚才绣花心的那个位置。
血珠落在布面上。
没有马上渗进去。在布的表面停了一下,圆的,鼓鼓的,表面的张力把光折出一个亮点。然后它开始往下渗。渗的速度很慢。边缘先变深,颜色往中间扩散,像一滴墨掉进了水里,但比墨慢得多。六百年的布面把血吸进去了,一点一点地,像干透了的土吸雨水。
最后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圆点。
不大。比她用线绣的花心小一圈。但颜色比线深得多。暗红色的,不是新鲜血的鲜红,是渗进布面以后被灰尘和时间混在一起以后的那种暗,像一滴被晒干了的酒,又像一粒很小的、很旧的玛瑙。
血渗进去了。不再扩散。那个暗红色的圆点就停在花心的位置上,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她把手指放进嘴里。铁锈的味道,咸的,带一点腥。舌头碰到指尖上那个针眼的时候
,有一下刺痛。
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把手指包住。纸巾上渗出一小片红色。她没有换纸巾,就那么包着,用另一只手拿起针,继续绣。
花心上已经有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点。她不需要再用线填了。
天亮了。
灰蓝色的光变成了浅金色的光,从窗帘的边缘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洗了一遍。灯泡的光在晨光里变得很淡,像一个快要消失的影子。
枕面上的两朵花在晨光里变得很清楚。
旧花在左边。颜色是淡灰色的,轮廓还在但花瓣已经快要消失了,像一个说了太多遍的故事,细节都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