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瓣和花瓣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的挤在一起,线叠在线上面,鼓起来一小块。有的隔得很开,中间露出枕面的底色,灰扑扑的。花茎弯了,本来应该是一根直线,从花的底部延伸到枕面的边缘,但她绣出来的线像一根被风吹过的草,往左弯了一下,又往右弯了一下。
她继续绣。
针扎进布面。穿出来。拉紧。针扎进布面。穿出来。拉紧。手指被针尾硌得发麻了,她换了个姿势,用中指和拇指捏住针,继续。食指的指腹上留下了两道红印,像两条很细的线。
荞麦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她盘着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从沈鹿栖开始绣花的时候她就坐在那里了。她没有动过。没有说过话。没有换过姿势。她的衣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头发有几根翘起来了,贴在脸颊上,她也没有拨。她的眼睛一直跟着沈鹿栖的手走,从针扎进布面,到从另一边穿出来,到线被拉紧,到布面微微皱一下。每一个循环她都看。
客厅很安静。只有针穿过布面的闷响,和线拉紧时摩擦布纤维的声音。两个声音交替着,一个闷一个涩,像两个人在轮流说话,但说的都是很短的句子。
沈鹿栖绣到第三片花瓣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手酸了。是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画面。
冬天。她上小学。校服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母亲蹲在地上,膝盖上铺着她的校服,手里拿着针线。线是黑色的,和校服的颜色配不上,但家里只有黑色的线。
母亲的针脚是歪的。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密,有的疏。线的颜色和校服的颜色差了一截,深蓝色的校服配黑色的线,像一块补丁贴在上面。沈鹿栖嫌丑,不让缝。母亲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针,抬头看她。窗外是冬天下午的光,白的,冷的,照在母亲的脸上。
"歪的怎么了。"母亲说。
沈鹿栖站在那里,没回答。
"歪的才结实。"
母亲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继续缝。针扎进布面,穿出来,拉紧。和沈鹿栖现在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沈鹿栖的针停了。
她看着枕面上那朵新花。花瓣歪歪扭扭的,花茎弯了,针脚有的密有的疏。和母亲缝的袖口一样歪。
她没有拆掉重来。
继续绣。
针扎进布面。穿出来。拉紧。窗外的光开始变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条线变细了,被另一种光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