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到一道一道的棱。现在棱快没了,只剩下很淡很淡的痕迹,像被水泡过的纸,上面的字还在,但已经化开了。
她握了一下拳头。松开。掌心没有留下红印。
太阳落到楼后面去了。天边的橙色变成了很深的橘红,然后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废墟上,把碎玻璃照得一闪一闪的。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沙沙的。像旧唱片转动的时候唱针落在纹路上的那种声音。不是从留声机里出来的,是从人的身体里出来的。
梨枝站在废墟的边缘。
她的旗袍是深蓝色的,比上次那件旧,领口有一处脱线了,线头翘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她的头发盘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脖子上。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
她踩着瓦砾往里走。脚落在碎砖上,碎砖没有响,被她的身体吸收了。她的脚步比荞麦的重,但也重不了多少。旗袍的下摆扫过碎玻璃,玻璃被扫动的声音很轻,像指甲划过绸缎。
她看到荞麦了。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荞麦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坐在废墟上。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被瓦砾的高低不平切割成碎块。
"你来了。"荞麦说。
"你喊了我两遍。"梨枝的声音里有那种底噪,沙沙的,像唱针还没开始播歌之前的那段空白。"我在后面那条巷子里。听到了。"
"我找到了一个东西。"
"什么?"
"第四句歌词。"
梨枝没有动。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着,指甲盖上有细密的纹路,在路灯的光里反着暗淡的光。旗袍上那处脱线的线头还在晃。
"你唱。"她说。
荞麦张开嘴。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还要轻。像风从缝隙里挤过去,带着一点气声,带着一点抖。旋律是碎的,音准也不太对,有几个音偏高了,有几个音偏低了。但她没有停。
"窗外的风停了。灯也要睡了。你闭上眼睛吧。等你睡着,我就在你梦里。"
她唱了一遍。唱完以后废墟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低沉的,连续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