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不是疼,是一种很轻的膨胀感,像被塞满的袋子终于找到了口子,空气一点一点地往外跑。
她站起来。站得太快了,身体晃了一下。她比上个月更轻了。脚落在地板上,地板的反馈变得很淡,像隔着一层什么。她的脚趾抓了一下地面,抓不太住。
她得去找梨枝。
门在走廊尽头。她换了鞋,打开门,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太轻了,灯没有亮。她摸着墙走到楼梯口,楼梯间的风从下面灌上来,她被吹得往旁边歪了一步,扶住栏杆才站稳。
下楼的时候她数了台阶。二十三级。脚落在每一级上都像踩在棉花上,反馈很弱,声音很闷。她的身体在往下走,但重心一直在往上飘,像风筝被线拽着,人在地上,线在天上。
出了楼,街上是傍晚的光。太阳快下去了,天边是一条一条的橙色,像被刷子刷过的。路灯还没亮。空气里有一种味道,灰尘和柏油路被晒了一天以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干燥的、热的味道。
唱片店的废墟在两个路口之外。她走过去。走得比平时快,但脚步太轻了,快不起来。风从背后推她,她顺着风往前倾,像一片被吹起来的布。
废墟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塌了一些。那面原本还立着半截的墙现在全倒了,红砖碎了一地,灰色的水泥块压在上面。瓦砾堆里有碎玻璃在反光,有旧唱片的碎片散落在砖缝里,黑色的,圆的,缺了角的。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干的,呛的。
她站在废墟边上,往里看。
没有人。
"梨枝。"
声音在瓦砾堆里弹了一下,被碎砖吸走了,没有回音。她的声音比以前更闷了,像隔着一层布。
没有人回答。
她走进废墟。脚踩在碎砖上,碎砖发出咔嚓的声音,很脆,很干。她绕过一堆倒塌的货架,绕过一只翻过来的椅子,走到以前柜台的位置。柜台还在,木头的,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她在柜台旁边找了一块比较平的水泥块,坐下来。
等。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走。废墟的影子变长了,从东边往西边铺过来,像一块慢慢盖上来的布。灰尘在斜阳里飘着,一颗一颗的,很小,很慢,像什么东西在水里悬浮。
她又喊了一声。"梨枝。"
还是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的纹路比以前浅了。以前那些纹路是凸起来的,像织物的纹理,指肚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