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唱了一遍。这次比上一遍稍微稳了一点,音准好了一些,声音也大了一点。但还是轻的,还是碎的。
唱完第二遍,她看了梨枝一眼。
梨枝没有动。她的手还在膝盖上,手指还是那个弧度。但她的身体发出的底噪变了,沙沙沙的,比刚才重了,像旧唱片在转,转了很多圈以后唱针磨出来的那种声音。
"第四句。"梨枝说。
"嗯。"
"'等你睡着,我就在你梦里。'"
梨枝把这句歌词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很平,底噪在平的底下翻涌,像水面下的暗流。她说完以后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废墟深处,看着那些碎掉的唱片,看着那些散落的封套。
路灯的光照在她的小腿上。那些纹路在光里比以前更深了,一圈一圈的,像年轮。深的地方颜色很重,几乎发黑,浅的地方颜色很淡,快要消失。纹路和纹路之间的间距也不均匀,有的地方挤在一起,有的地方隔得很开。
"主人写的摇篮曲是给女儿的。"梨枝的声音从底噪里浮出来。"女儿三岁就走了。他每天都给她唱。等她睡着了才停。"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纹路和小腿上的一样,一圈一圈的,深浅不一。
"我一直在等他回来。"她说。"但原来他不是要我等。"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路灯的光照在她的掌心上,掌心的纹路比手背上的更深,像被什么东西刻过的。
"他只是想让女儿知道,睡着了也有人陪着。"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吹过来,带着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梨枝的旗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没有拢。旗袍上那处脱线的线头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飘,像一面很小的旗。
她的手臂上渗出了水珠。
<
p>很小的。从皮肤底下冒出来的,一颗一颗的,聚在手臂上,顺着胳膊往下淌。路灯的光照在水珠上,每一颗都亮了一下,像碎钻。
荞麦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也有水珠。和梨枝的一样,从皮肤底下冒出来,一颗一颗的,顺着胳膊往下淌。她的手指上也有,指缝间渗出来的,挂在指尖上,快要掉但一直没掉。
两个人坐在废墟上,身上都在渗水。
没有谁哭。没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