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冠弹出来了一点,他拧了一下,拧了两圈。上发条。
发条拧紧了。他把表冠按回去。秒针走的速度快了一点点,快了半拍,然后又慢下来了。比刚才更慢。
钟表匠看着表盘。
"它以前走得很准。"他说。
沈鹿栖没有说话。
"我妈留给我的。"他把怀表翻过来,表壳的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刻上去的,不是印刷的。字太小了,沈鹿栖看不清。"她走的时候跟我说,别忘了时间。"
他的手指摩挲着表壳背面的刻字。金属壳被摩挲得很光滑,像被舔过的石头。
"她走了以后,怀表停了。"钟表匠说,"我把它放在抽屉里,放了三个月。第四个月拿出来的时候,它自己走了。"
沈鹿栖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怀表上没有动,但手指的关节绷得很紧,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跑出来。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眠物。"他说,"我以为是发条没松完。后来它又停了,我又上发条,它又走了。停停走走,走走停停。我带它去修,修表的师傅说机芯没问题,就是走得慢。"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机芯的问题。是它在褪色。"
客厅里的光变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暗蓝色。太阳在往下走。
怀表的秒针还在走。
滴。
滴。
滴。
每一滴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了。沈鹿栖数了,从一滴到下一滴,大概四秒钟。正常应该是每一秒一滴。慢了四倍。
钟表匠把怀表放在茶几上。表盘朝上。秒针在表盘上走,走得很慢,像一个人在爬一座很高的山,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我试过很多办法。"钟表匠说,"每天上发条,每天擦壳,每天对准时间。我把它放在枕头边上,每天晚上听它走。它走一晚上,我就安心。它不走了,我就醒。"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像一条没有波纹的河。
"十二年。"他说。
秒针走了一格。
"它等了我十二年。"
钟表匠的手从怀表上拿开了。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