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这次快了一点。她的节奏在变。从慢到快,像一个人在走一条路,走着走着开始小跑。但跑了几步又慢下来了,像想起了什么,又回到了走的频率。
噗。噗。噗。
连续三针。很快。针尖扎进去拉出来扎进去拉出来,声音连在一起,像心跳加速了。
然后停了。
她把针放在膝盖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亮的。她抬起头,看着枕面上的花。
我也看着。
枕面上,旧花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歪歪扭扭的,线迹不均匀,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形状不太像花,更像一个圆圆的、有很多瓣的东西,被一只手捏着往不同方向拉扯过。
但它在旧花的旁边。
一旧一新。一深一浅。
旧花的颜色很淡了,淡得快要和枕面的底色混在一起。新花的颜色是白的,棉线的白,在灯光下有点亮。
沈鹿栖看着那朵新花。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另一种动法,像在忍什么东西。
然后她又低下头,拿起针。
噗。
继续绣。
我把门缝合上了一点。
我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手指上有被毛刺扎过的感觉,很轻的,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我没有走出去。
我退了一步。地板在我脚底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我停住了,等了两秒。客厅里没有反应。针线的声音还在继续,噗,噗,噗,很慢,很轻。
我又退了一步。
退到了卧室的黑暗里。
我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我把脚缩到床上,膝盖抱在胸前,把自己卷成一团。
被子上有沈鹿栖的气味。洗衣液和皮肤混在一起的,很淡的。还有枕头的气味,荞麦壳的,晒过太阳以后的那种味道。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的空气是暖的,带着一点潮气。我的呼吸打在被面上,被面吸收了一部分,又弹回来一部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鼻息,热的,湿的,像一个很小的、只属于我的房间。
绣娘的手。沈鹿栖的手。
粗糙的大手和分明的小手。针脚均匀地歪和针脚不均匀地歪。
两双手在我的记忆里叠在一起,又分开。像两条河流,从不同的地方流过来,经过同一个地方,然后又流向不同的方向。
但它们经过同一个地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