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的小小身影。
月光筛落,将她的轮廓浅浅拓在帐上,好似一头死守巢穴的幼兽。
云遂轻叹一声,拢了拢身上的薄被,盖住那条隐隐作痛的伤腿。
夜深人寂,庵中灯火尽数熄灭,人间喧嚣悉数沉降,唯有檐角风铃,被夜风细细拨动,叮咚轻响,漫过沉沉夜色。
一片枯叶蝶自窗格缝隙翩然而入。
它翅色枯褐,张合之间轻盈无声,宛若一片随风飘零的残叶,在昏暗中缓缓盘旋一周,轻轻落在云遂手背上,双翅合拢,纹丝不动。
云遂睫毛轻颤,骤然清醒。
他原本就没睡熟,指尖一动,触到了蝶翅背面一道极细的凸起。
那是用针尖刻出的密文,是只有皇家影卫才懂的暗语。
“太师府异动,速来相见。”
刹那之间,云遂周身气韵全然更迭。
白日里那温顺谄媚、任君揉搓的刀笔吏,此刻如同一把骤然出鞘的宝刀,寒光内敛,锋芒毕露。
他轻轻掀开薄被,撑住躺椅扶手,缓缓坐起。
断腿触地,剧痛如电流般窜上脊背,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丝声响。
木棍就倚在椅边,他握紧了,将全身重量压上去,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去。
门槛外,班棘睡得毫无防备、四仰八叉。
只见她的头歪靠在门框上,嘴角凝着一些晶莹的口水,双臂还死死搂着那柄长勺。
云遂的目光在她懵懂安然的睡颜上短暂停留,眼底锋芒稍稍柔和,转瞬又尽数敛去,重归冷寂。
他极为小心地抬步,跨过她横在门槛上的腿,落地时伤处一抽,险些栽倒。
他及时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回头再看一眼。
班棘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将长勺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别跑……朕还你靴子……一百双……”
云遂不再迟疑,拄着木棍,一瘸一拐踏出庵门,如同一滴墨融入夜里。
庵后窄巷,夜风萧瑟,暗影沉沉。
巷子尽头,一道黑影单膝跪地,等候良久。
听见脚步声,黑影抬头,月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那脸刀削斧刻般锋利。
他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按在膝上,官服外头罩着灰布短褂,自带肃杀之气。
“陛下。”黑影俯首,恭敬至极。
云遂在数步之外驻足,垂眸而立,夜色覆面,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