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班棘决意将云遂火葬。
防疫律条是她亲手拟定的,白纸黑字写着“震后亡故者,一律焚烧,以绝疫源”,身为救灾署主心骨,没有带头破例的道理。
但云遂与她的情分毕竟非同寻常。
她动了一点私念,不愿他同万千罹难灾民一道,混在柴薪之中化作飞灰,便在心里盘算,要另寻一处风水宝地,亲自堆柴叠垛,让他安详离去。
然而几日朝夕共处,净水庵上下都对这位体弱多病但容貌清绝的刀笔吏存了恻隐之心。
就连往日总爱计较争宠的阿攀,也伙同大家轮番恳请班棘开恩,叫云遂入土为安。
班棘有所动摇,可防疫乃是头等大事,容不得意气用事。
她不敢独断专行,便去凝安坊寻沈见原问一个准话。
沈见原仔细核验,确认云遂全无染疫征候,反复权衡利害,最终提笔,出具了一纸准许土葬的凭条。
一桩大事暂且落定。
众人连日操劳,心神俱疲,当夜草草歇息,好歹挨到东方泛白。
天刚蒙蒙亮,班棘便离开了净水庵,孤身向南而去。
昨夜阿攀同她提过,净水庵往南十里,有一片古柏林。
早年本是野林,树木高大遒劲,产出的柏木专供上都及周遭州县打造上等棺椁,后来被官府圈占封禁,寻常百姓已不得擅入采伐。
班棘一听,当即打定主意要入林。
她要亲手伐下良材,为云遂造一具上好棺木,兑现昨夜那句风光大葬的许诺。
郊外地界人烟断绝,戚加均的搜救队伍尚未涉足,连一条可供落脚的小路都不曾修整出来。
纵然记忆蒙尘,刻在骨血里跋山涉水的本能却未曾磨灭,行路于班棘,算不上什么磨难。
她翻越沟渠,踏过田垄,一路如履平地。
约莫半个时辰后,柏林的轮廓开始映入眼帘。
本该远远便能望见的森森林海,因地震摧折,巨木横躺,层层叠叠挡在视野之前,叫她多走了不少冤枉路。
甫一踏入林间,柏香与泥腥便扑面而来。
班棘在林木间缓步绕行,细细甄选,挑定十六株品相周正的柏树,要以此打造一具十六圆心的上品柏棺。
树木粗大沉重,不便向外搬运,她寻了一块林间空场,决定就地开工。
她将万象铲化作痴车,将巨木尽数运送到空地,又将痴车分化出尺、规、锛、凿、刨、锉,一身兼任伐夫和木匠。
测料划墨,开料剖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