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榫塑形,拼装咬合,末了还以铲刃细细打磨,将棺身修饰了一番。
一整套工序行云流水,近一个时辰过去,一具形制敞阔的柏棺便横陈于密林之中。
班棘撑住棺沿,纵身一跃坐到棺盖上,稍稍喘息,抬眼远眺。
四下古柏参天,地气沉静安稳,脚下这片空地平整开阔,无乱石扰攘,再适合做埋骨之地不过。
主意一定,她当即翻身下棺,握紧万象铲,就地掘土。
又耗去大半个时辰,一方比棺椁宽出一圈、深逾两丈的墓穴便挖掘完成。
待她将这一切张罗妥当,林外才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回头去看,只见阿攀领着一众人手匆匆赶来,个个神色惶急。
昨夜班棘只向阿攀打听柏林方位,半字未提今日要孤身进山伐木造棺,一觉醒来不见女帝踪影,她才慌慌张张循迹追来。
阿攀几步冲到棺前,难以置信道:“女帝姐姐,你打算把云公子埋在这里?”
班棘称是,吩咐她速遣人返回净水庵,妥帖将云遂的遗体护送过来,万万不可磕碰颠簸。
阿攀懵懵懂懂应下,立刻差人回去办事。
来人之中,班棘一眼瞥见那瘦猴青年,不知是阿攀喊他过来搭手,还是他自己悄悄尾随而至。
四目相撞,那青年便凑上前来,绕着新棺打转一圈,仿佛见到旧相识。
也难怪,他自小跟着祖父盗墓摸金,各式棺椁见得多了,华美奢厚的有,薄木潦草的也有。
看好了,瘦猴凑到班棘身边,献策道:
“陛下,要不要加道机关?防着太师府那帮老狗挖坟鞭尸。草民可在棺底设翻板,盖内嵌弩……”
“不准。”班棘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朕的云爱卿胆小得很,别吓着他。”
瘦猴回想那位坐着轮椅、面色病白的云公子,只觉他沉静隐忍,哪像胆小怯事之人。
思来想去,他只当这位女帝是爱重过甚,便不再敢置喙,讪讪退到一旁。
等候遗体运抵的间隙,班棘忽生一念,又将万象铲化作刻刀,伏在棺盖上便开始刻字。
瘦猴按捺不住好奇,又凑上前来。
“陛下,你这刻的是什么字?”
班棘埋首,刀锋在手中起落。
“爱卿在此。”
瘦猴探头打量,看清了那四个歪歪扭扭又错漏百出的字。
他平生惯见华贵棺椁,其上尽是庄肃铭文、雕龙绘凤,见到这般粗拙潦草的刻痕,不禁面露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