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凝安坊的收尾事项,班棘最后一丝气力耗尽,身子一歪,直挺挺倒在地上。
她这一倒,四下里呼啦啦跟着倒了一片,横七竖八,此起彼伏,间或夹着几声力竭的干嚎。
“都别和朕说话,就当朕死了,朕要狂睡一觉。”
班棘把呈“大”字的四肢往回收了收,团成个勺状,不消片刻,鼾声便起。
阿攀寻了片麻袋搭她身上,自己也累得再吐不出半个字,脊梁骨往墙根一贴,眼一合,坠入了黑甜梦乡。
不知过了几许,日头拱出,红光泼地,班棘被刺得烦躁,一把将麻袋扯上来蒙住脸。
黑暗罩顶的瞬间,她眼睛却猛地睁开了,随即腾地坐起,腿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人已朝庵中歪歪扭扭地奔去。
经过墙根时,她顺手一扬,将麻袋扣在阿攀身上,用这法子唤醒了睡得比她还死的人。
阿攀惊醒,只见一团黑布隆冬的影子从身旁掠过,哪及多想,撒腿便追。
“女帝姐姐你跑那么快干嘛?尿急啊?”
班棘指了指头顶的太阳,脚步不停,绕过禅房,径直往小木屋去。
“哦!”阿攀一拍脑门,“七个时辰了!戌时用药,辰时该醒了。”
“是呀,去瞧瞧朕的云爱卿还魂没有。”
班棘话毕,忽听得身后响起一片脚步。
她拧头一瞅,只见适才那些在凝安坊前横陈酣睡的人全跟了上来,见她回头,又都急急刹住脚,后面的收势不住,脸直直撞在前人后脑勺上。
“嘿嘿,陛下,死而复生是怎么个事,大家都想见识一下。”领头的戚加均搓着手,笑得颇为谄媚。
班棘哪会不允,一招手便算圣旨,招呼众人跟上。
小木屋里,油灯的火苗细成一线,随时要灭。
围帐之中,云遂安然躺在椅中,形容齐整,面上无波无澜。
班棘解下玉玺,交与阿攀收着,头一个迈进门去。
她早已察觉,往日她接近云遂时总叫他难受,十有八九是这玉玺在作祟。
虽然玉玺要冒了黑气才造成实质的伤害,可她又摸不准它几时冒,便定下规矩,往后但凡靠近云遂,必得先把这劳什子摘了去。
阿攀自觉当起门神,把一干闲杂人等拦在木屋外头,让班棘自个儿去唤云遂。
班棘凑上前,撩开围帐,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往日着实精致的脸此刻沉静着,更显精致,只是面色惨白,纯色乌紫,真好像死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