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似有千钧之力,驱着云遂扭头去看班棘脸上究竟是何等神情,然而脖颈不听使唤。
他直挺挺望着前方,极力撑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奈何思绪纷乱如麻,越理越沉,终于压得他缓缓垂下头去。
他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飞快盘算着。
左不过几种可能。
要么她知道了。昨夜他与乙在巷中密谈之事,终究还是传进了她的耳中。
她或许没听全,但至少摸着了边角,方才那句话,便是投石问路。
要么她在试探。试他的忠心,试他的深浅,试他会不会自乱阵脚。
最后一种,也是最好的一种:她当真只是临时起意。
毕竟她这性子,有时的确如山间野风,吹到哪算哪,全无章法可循。
若真是如此,那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这番翻江倒海的判断在心底进行完毕,云遂生出了几分底气。
“陛下想让臣死,”他克制地眨眨眼,“臣自当遵命。”
话一出口,又觉太干脆了些,倒像存心作伪。
又仿佛是临了还想再攥一攥那所剩无几的主动权,他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只是臣腿脚不便,恐死得不够利索。陛下若不嫌弃,臣可替陛下想几样体面些的死法。”
他扮作一只被顽主揪着尾巴玩弄的猫儿,纵使受尽委屈,依旧收了利爪,温顺得不肯挠人一下。
阿攀终于听不下去了,拨开人群站了出来,亮出破锣一样的大嗓门。
“云公子你疯啦?!她说让你死你就死?你倒是问一句为什么啊!”
云遂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摆出一副随时赴死、故而不愿再费唇舌的模样。
班棘这才从云遂肩侧缩回脑袋,绕回他正前方,蹲下身来,视线与他齐平。
“爱卿真是忠勇可嘉!”
她两手抬住他的下颌,像捧一尊瓷瓶般将他的脸抬了起来。
“但朕说的,是假死。”
“假死?”阿攀和戚加均的嘴同时张成圆井。
“假死。”
班棘重重点头,扫了一圈众人瞪得溜圆的眼珠子,故作无奈地摊手。
“不然呢?真让朕的爱卿去死?朕是那种昏君吗?”
丰集英起先也有片刻失语,此刻面上的错愕已化作了然于胸的松快。
“陛下是想以云公子之死为饵,钓太师府入局,自露马脚?”
“还得是丰东家!通透!”班棘朝她竖起大拇指,同时挤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