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岁愈发生急,却一点也不肯闭眼,直到那朦胧雾气缭绕开,视线里那张脸愈发清晰,她几乎不可猝断哭声,哽咽道:“琢郎……”
世上哪里有甚么魂魄,皆是骗人把戏,不过是她如今也快魂归黄土,不过是一厢走马观花罢。
只是落得如此,她该送走阿至的。
心里散去的气又凝上,凝成个悔叹。
她若死了,阿至该如何?
身上忽地再度落下一道鞭笞,她吃痛低呼,气未喘匀,才发觉那漫长的二十杖又从头轮起。
落到尾声,她最后打眼缝里远望,案前人影模糊,江岁忽地心惊想起,那是沈然。
冷汗涔涔而下,起初那般飘荡不定,恍恍惚惚的神思再也不存了,她清醒得厉害。
清醒晓得八十杖竟已然结束,清醒晓得她好好活着挨过,清醒晓得迎接她和阿至的新生,只差跨出刑部狱门一步。
亦清醒地望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停步于五寸之外,那双眼眸里无波无澜,只垂首道:“江岁,罪罚已毕,遣送出狱罢。”
江岁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打唇齿间挤出笑来,“……多谢大人开恩。”
她被抬出刑部司狱司,暂且安置于宋牢婆宅内。
宋牢婆儿子早逝,只有一媳妇一孙子相依为命,连玉娇见着人忙迎来,“哎呀,快些先抬进屋里榻上去。”
江岁有几分赧然,与她乃头一遭相见,“姐姐不必管我,待我缓一缓便好。”
“这如何使得?阿婆几番叮嘱,我势必照顾好你。”
连玉娇麻利替她换下衣裳,又寻了软褥铺好垫着,“早听阿婆念叨过你,也是可怜人,这世道看女人都是隔着针尖瞧的,你莫往心里去,咱们一院子的寡妇,也不缺你一个。”
“我给你寻药去。”
晚时宋牢婆归家一趟,见着江岁下地走动,吃了一惊,“你这身子怎地能下地?八十杖可不是闹着玩的,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好生将养!”
江岁一愣,绞着一双手不知所措地站着。
她不敢说那八十杖并未挨得那般骇人,也晓得该是沈大人暗中疏通缘故,总归真真假假疼了十几杖,她也未落得皮开肉绽,半身残废的惨状。
那阵麻痛一阵又一阵,总归还能挨得住。
“我扶着你进去歇歇。”
江岁一瘸一拐地跟着,心内五味杂陈。
北京城并不好谋生,养活阿至与自己并非易事,她不能长久依靠宋牢婆,先得找份营生糊口,再赁间屋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