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像些褐色的疙瘩,坡后隐约有青烟升起,细如丝线,被风一扯就断了。
“那青烟,是番部的牧亭在烧奶茶。”薛起说,“这烟到午后才散。”
两人催马上了坡,坡顶风大,马鬃与人的衣摆都被吹得横飞起来。
到了坡顶往下看,一片极开阔的草场在面前展开,草色黄里透着青,几片水洼嵌在低处,水光在日头下忽明忽暗,像谁把碎银撒了一地。
草场西边,十几个灰白色的毡帐围成半圈,帐前一排木桩上拴着马,几群羊在远处吃草,羊倌骑在马上,抱着鞭子,整个聚落静卧在山影里,安详的有些失真。
薛起一行人在坡顶勒马,没急着下去,他朝梅家安偏过头,放低了声音道:
“这处叫白草甸,番部达勒部的一个小聚落,头人叫阿古达,六十多了,汉语说的好,大人说话不用我传。”
梅家安点头,她心里清楚,薛起带她来白草甸,不是让她看风景的。
凉州这一摊事,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徐文贞管民政,薛起掌军务,番部表面上归州府和军府两头管,实际哪头都管不彻底。
草场划界、水眼归属、羊马买卖、部落男丁充骑,这些事既连着衙门,又通着军帐,件件都绕不开薛起。
他今日带她进达勒部,见的绝非只是一个头人,他把经营多年的那张网,连同网线上拴着部落、水源、草场、壮丁都摆到了她面前。
网线少一根,凉州边线的分量就要轻一分。
梅家安策马下坡,还没到帐前,几匹快马就从毡帐后方迎了出来。
当先一个汉子四十来岁,光着头,只后脑留了一小股发辫,辫上绑着几颗染了靛青的骨珠,穿一件翻毛皮袍,右臂露在外面,胳膊上刺着一只极简的鹰形纹。
他在马背上远远朝薛起挥手,笑得眼睛挤成一条缝,回头又朝帐里喊了几句。
等他们到了近前,那汉子已翻身下马,朝薛起行了个番礼,又朝梅家安躬了躬身,用极流利的汉话道:
“阿古达说了,今日帐里煮了新茶,请京城来的大人进帐坐。”
梅家安下马,把缰绳交给亲卫。
那汉子自称扎勒,是阿古达的小儿子,他一面引路,一面朝那些围观的孩子挥了挥手,孩子们一哄而散,又躲在毡帐后头偷偷张望。
帐门掀开,先扑出来一股极浓的奶香,混着艾草与酥油的气味,暖烘烘的裹住人的脸。
阿古达从帐里迎出来,身量不高,微胖,穿一件深褐色的旧皮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