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得边缘都软了。
大堂里的人来来去去,客流涌进来又散尽,午后的光从窗格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光影又慢慢地从青砖地面一寸一寸地爬上桌腿和桌沿,直到整张桌子都被笼在昏黄的暮色里。
他们这桌续了第五壶茶的时候,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望湖楼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身影逆着最后一抹天光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衣摆上沾着灰,很自信地进门,仿佛他才是那个早到的。
旬听“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凳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被涂茗拦下后,恶狠狠瞪着来者。
沈存鸣在这道视线里仍旧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拿手扇了扇风,像是大老远赶路回来,还装模做样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沁出来的薄汗,对着涂茗点了点头:“沈某来了。”
涂茗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壳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抬眼看他。
“先坐。”
沈存鸣看了旬听一眼,大大方方坐下。
涂茗没有急着开口,她先抬手示意小二撤了桌面上已经凉透的残茶和空碟,又新添了一壶热水,然后把一直放在脚边的那只锦盒拿上来搁在了桌面上。
那只锦盒通体深蓝,面上绣着暗银色的细纹,在暮色里折出一点幽微的光。
她把盒盖掀开,露出里面那套点翠灵雀头面,翠羽铺底的簪、钗、步摇、花钿、耳坠依次排列在丝绒衬垫上,最上头那只展翅的灵雀在室内晦暗的光线里泛着沉静的蓝绿色光泽。
沈存鸣微微愣住,他脸上面具般的散漫和从容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那裂缝里漏出些许措手不及。
涂茗把那副头面连锦盒一起推到他面前。
“昨天的不算。”她说,“今天才是正式的见面。这副点翠头面,算是我替振兴办给你的见面礼。”
沈存鸣盯着面前那只锦盒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过去用指腹在簪尾的翠羽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指尖触到翠羽熟悉细密的纹理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涂茗假装没有看出他眼中的怀念。
“这么
贵重的东西,”他抬起头来看着涂茗,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拿了就跑?”
涂茗提起新续上的茶壶,先给沈存鸣面前的空盏斟满,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