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弹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把旋律的结尾处收了一下,尾音被她用手指的侧面蹭了一下琴弦止住了。她把吉他放在身边的地板上,然后转过身来。完整的、正面的、膝盖并拢坐着的姿势。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弹琴时的平静,但她的视线跟林深对上的时候,那双窄眼间距的眼睛里的内容变了——从"我在弹琴"变成了"我在准备说一句话"。
她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她正在把一个已经放了很久的东西从架子上拿下来,在打开之前先看了看它的表面有没有积灰:"爸,你唱的那些歌,是她唱的对不对?"
林深坐在沙发上。他手里的玻璃杯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几乎滑了一下——杯壁的温度从"正在变暖"变成了"忽然变冷",像是有人的手指把整间屋子的空气温度往下调了一格。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在木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像是他没有把力气完全收住。
他看着林念。她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边沿,膝盖并拢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她的眼睛在暖白色的顶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看着一个她认识的人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念念——"
"你不用回答。"林念打断了他。她打断的方式很轻,不是那种"我不想听"的打断,是她把这句话放在了一个她已经准备好了的位置上,像是她在这段对话开始之前就已经预先在那句话的末尾做了一个标记。"我已经知道了。"
客厅安静了片刻。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被两层玻璃削弱之后传进来的时候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低频嗡鸣。林深的指尖压在沙发布料的边缘上,他能感觉到布料表面的绒面质感正在他的指腹下面产生一种微弱的摩擦力。
"我六岁那年就知道了,"林念说。她的视线没有离开他的脸,说话的速度没有变,"那次你在台上唱《望乡》,我在台下看电视。我妈走了之后我睡不着,你就让我看节目,说看完就能睡。结果我听到你在电视上唱歌的时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像是正在从某段记忆里调取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数据,"你的嘴在动。但那不是你的声音。"
她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深,嘴角那枚小小的梨涡在她抬头的过程中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又平了,像是在用那个瞬间的凹陷来证明她说的不是一件让她难过的事。"我在家听过你哼歌。早上起来的时候、煮面的时候、蹲在门口系鞋带的时候。你哼歌的时候不是那个声音。你哼歌的声音是你的。电视上那个声音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