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林念没有接"工作上的事"那句话。她把吉他重新端起来,左手搭上琴颈,右手拨了两下空弦。两根弦的音高正好差三度,在她的调弦习惯里她大概把那组音高当成了某种基准。她说:"你不在家的时候,沈阿姨来过。"
林深的手停了一下。他正把手伸向茶几上的杯垫——杯垫旁边放着一只已经洗过的玻璃杯,杯壁内侧有几道晾干的水痕。他听到"沈阿姨"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杯垫边缘停住了,然后把杯子端起来握在手里,掌心贴着一面冰凉的玻璃表面。
"沈阿姨什么时候来的?"他问。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比他预想中稳一些,像是他正在用一种"我在确认一个日期"的语气来包裹那句问话。
林念没有抬头。她在琴颈上按了一个和弦,右手扫了一下,和弦的余音在客厅的墙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才散开。"你第一次去苍梧府的那几天。"她扫完那组和弦之后把右手的手掌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振,"她来的时候带了一把旧琴,说'这把比你的好弹'。"她用拇指在琴箱靠近音孔的位置刮了一下,露出那个位置一道已经被磨光滑了的老旧漆面,"她帮我换了一组弦,教我按F和弦。原来我按不住F,食指横按的时候老是闷音。她让我把手腕往前送一点,不要用食指硬压,用整个手掌的力往下落。"
林深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听她说"用整个手掌的力往下落"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恢复了。"她来的时候怎么没跟我说?"
林念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她看琴谱的时候不同——她看他父亲的时候嘴角的梨涡是平的,但她的视线不像是在"观察",更像是在"核对"。她看了他大约两秒,然后低头继续拨弦,这一次她弹的是一段旋律——清冷的、简练的,像是在冬天早晨推开窗看到的第一眼天空的轮廓。林深听出来了,那是他在她之前的练习里从没听过的旋律。
"沈阿姨教的。"林念说,指尖在琴弦上移动着,"她说这首曲子是她自己写的。没名字。"
林深坐在沙发上,手里那只玻璃杯的壁面正被他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他看着女儿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的背影——从后面看她更显得瘦了,卫衣的帽子翻在外面,帽绳在她低头弹琴的时候垂在吉他的琴箱上方,在她拨弦的动作中被琴弦的微振带动着轻轻晃动。她的姿势里有一种"我坐在这里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有人让我做"的自在,像是那把吉他已经在她膝盖上待了很久了,待到她坐着的时候身体自然形成了适合它的弧度和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