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元月下旬,苍梧府老城。
从花灯节天台那晚之后过了大约十天。这十天里林深和沈听澜在风吟阁碰过三次面,每次都在排练间隙的走廊里短暂地交换几句关于陆辞分析进度的更新。第三次碰面的时候,林深靠着窗台说了一句话:“我想出去走走。”
沈听澜当时正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听到那五个字她把屏幕按灭了,视线从手机移到他的脸上。“去哪?”
林深说:“苍梧府。冷月那儿。”
沈听澜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窗台另一侧。那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翻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她说:“带我去。”
林深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沈听澜把大衣领口往上拉了拉。“我八年没出过京城了。我也该走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跟她说“明天约在图书馆”的时候一样平,但林深注意到她把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半圈,那个动作把“八年”这个数字的重量从她的语气里移到了她的颈侧,以一个更安静的姿态落在了那截深红色的羊毛织物里。
第二天,两个人坐上了去苍梧府的绿皮火车。沈听澜选的。林深问她为什么不坐高铁,她靠着车窗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说了一句“高铁太快了,来不及想事情”。林深觉得这句话里的“来不及”可以朝着两个方向理解——来不及想即将要做的决定,或者来不及想已经做过的事。他选了前者,因为后者在他的经验里通常会在火车上自己找上门来,不需要刻意留出时间。
绿皮火车从京城出发,沿着京苍线南下。沿途的景色从京城的灰白楼群逐渐过渡到郊区的连片农田,又从农田进入丘陵地带。车窗外的景物变化速度比高铁慢了将近一倍,每经过一个小站,都能看到站台上的旧木牌和偶尔蹲着等车的人。沈听澜靠窗坐着,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林深坐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看她的侧脸,更多时候跟着她一起看着窗外那些慢慢后退的枯枝和正在泛绿的田地边缘。
经过某一段丘陵的时候,窗外的山坡上有一小片早开的野花——黄色的,星星点点的,在灰褐色的枯草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沈听澜看着那片野花过了大约十秒,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上一次出京城,是坐绿皮火车走的。回程的时候也是。来回都是硬座。”她没有说那是什么时候,但林深从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的弯曲程度知道她正在把那段时间从记忆里调出来,用一种跟调阅存档文件类似的方式。
火车到达苍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