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路灯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是满的，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十七分。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那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到安平县了。吃了面。陆夏生说我瘦了。赵老师也来了。"
发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汽车站的方向走。老街在他身后慢慢变远，那两盏白炽灯的光在夜色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安平县整片低矮的、暗着的房顶轮廓里。他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才到汽车站，站前的广场空荡荡的，售票窗口已经关了，只有候车室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他在候车室门口坐了一会儿。候车室的长条铁椅是凉的，隔着他的裤子面料传上来一种缓慢的、均匀的冷，像是金属本身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身体里的温度吸走。他坐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掌贴着那两张火车票的边角。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他低头看。
沈听澜的回复只有四个字："面好吃吗？"
林深坐在安平县汽车站候车室门口的铁椅上，看着那四个字。冷风从门缝灌进来，把他的发梢吹得微微颤着。他打字的手有些僵——大概是被室外温度冻的。他打了一行字："好吃。比京城的好吃一百倍。"
发送。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她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那下次带我去。"
林深看着那五个字。他坐在铁椅上，周围是空荡荡的、关着灯的汽车站广场，头顶有一盏路灯在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前的水泥地面上，短而实。他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那枚笑意没有经过任何校准就从他的嘴里滑出来了，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汽，然后散了。
他打字："好。下次带你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往售票窗口的方向走。窗口里面亮着一盏小灯，一个戴毛线帽的大姐正在低头织毛衣，听到敲窗的声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说："明天早上六点的车。现在买还是明早买？"
林深站在窗口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展平了放在台面上。纸币的边缘有一个被折叠了很多次的折痕，像一条被反复走过的小路。
"现在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