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小片油花,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林深低头喝了一口,面汤的热汽扑在脸上,把他的睫毛蒙了一层极细的水雾。他喝完之后把缸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拢着搪瓷缸的壁面,让温度通过掌心往手腕的方向走。
陆夏生回后厨继续擀面。擀面杖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匀速的、有节奏的,像一个不紧不慢的呼吸在替整个房间定着拍子。几分钟后他端出来一碗面——面汤是清亮的,上面浮着几片薄牛肉和两勺辣子,辣子的红油在汤面上旋成了一圈不均匀的橙红色。他把碗搁在林深面前,筷子横在碗沿上。
"先吃。"他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白水,也没喝,就端着那杯水看着林深低头吃面的样子。看了一会儿说:"你吃东西的样子没变。还是像以前在工地上吃馒头那样,急吼吼的,像有人跟你抢。"
林深把筷子放下了。碗里的面还剩大半,被他从碗中央往四周搅了搅,辣子的红晕在汤里散开变成了一层均匀的橙色。他抬起头看着陆夏生,陆夏生正端着那杯白水靠在椅背上,围裙的带子在腰后耷拉着,他整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靠背椅里的样子像一只被塞进尺寸不对的纸箱的猫。
"夏生,"林深说,"我上次在电视上说了一句话。"
陆夏生端着水杯的手没动:"我知道。你说'我不配'。"
林深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辣子的红油正在汤面上缓缓聚拢又散开,像一枚枚极小的同心圆在彼此碰撞又分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刚吃过热面的暖和,但每个字的重量是沉的:"你听懂了?"
陆夏生把水杯放下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他用这个动作来代替一句"你问的这不是废话吗"。他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按着桌板,身体微微前倾,围裙的腰部因此被绷紧了一道横纹。"全天下只有我没听懂你?"
林深没有说话。他感觉到自己拿着筷子的手正在慢慢地往下放,筷尖抵在碗沿上,沾了一小片油渍。陆夏生看着他那副样子,把身体往后靠回了椅背,围裙的布料在椅面上被压平了又皱起来。
"林深,"陆夏生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但语调没有变,还是那种"我在说一件我已经想好了的话"的稳,"你每次回来都跟我说一句话——'我想停了'。你从夺冠那年就开始说。你说了多少年了?"他顿了顿,把桌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润了一下嘴唇又放下了,"该停你早就停了。你之所以没停,是因为你还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