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三九八年秋,京城翡翠宫大酒楼。
庆功宴设在三楼最大的厅里,整层楼被振声传媒包下了。从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起,踩在脚下的就是暗红色的地毯,上面织着一圈一圈的云纹图案,脚感软得像踩进了一层被压平的苔藓。大厅顶上吊着三盏水晶灯,每一盏都有半人高,灯臂上垂下来的水滴状水晶在空调风里轻轻晃荡着,折射出来的光斑铺满了整面天花板,像一层碎掉的冰面被倒扣在了头顶。
翡翠宫是全京城最贵的酒楼之一。林深来之前不知道这个,他是在进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立着的那块木牌才知道的——木牌上刻着"翡翠宫"三个字,字是嵌金的,笔划深处填着暗红色的漆,看着就让人觉得不适合在它旁边打喷嚏。
大厅里摆了将近三十张圆桌,每张桌上铺着暗金色的桌布,桌布中央立着一个玻璃转盘,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冷盘——酱鸭、白切鸡、糟卤拼盘、四碟酱菜,每一碟都码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比着排过。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西装、中山装、绸面旗袍在席间交错移动着,杯盏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吊灯底下汇成一片嘈杂而温润的声场。
庄牧之带着林深从第一桌开始敬酒。林深换了一身新衣服——节目组准备的,深灰色的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窄领带,皮鞋是新的,鞋底踩在地毯上完全没有声音。他端着酒杯跟在庄牧之身侧,那酒杯比寻常的白酒杯小一号,杯壁薄得近乎透明,里面的白酒在灯光下漾着细碎的反光。
第一桌坐的是天籁榜的几位评委。三个人同时站起来,每人跟林深碰了杯。右边的男评委拍着他的后背说"前途无量",拍那一下的力道正好是"客气但不失亲近"的刻度;左边的女评委握了握他的手说"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中间的那个副导演——第一场直播穿深蓝衬衫的那位——端着酒杯看了林深一眼,碰杯之后嘴唇只沾了一下杯沿,没喝,然后又坐下了。
第二桌是节目组的核心工作人员。石磊坐在那桌的正中间,棒球帽换成了黑色西装领带,头顶那片稀少区域在吊灯底下无所遁形。他站起来跟林深碰杯的时候,酒已经喝了半瓶了,眼神有些涣散,但握着杯的手很稳。他凑近了说:"你以后就是大明星了。你记住,直播的时候别出岔子。"
林深跟他碰了杯。
石磊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底朝下亮了一下,像在做某种仪式。他又凑近了一些,酒气贴着林深的耳朵边过去:"你那个'娘'字,下次上台之前先练五十遍,练到你嘴皮子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