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三九八年秋初,京城庄牧之私宅。
第二天晚上七点,林深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接走了。车是庄牧之安排的——牌照末尾三个零,车身锃亮得能照出路灯的形状。司机没有说话,只在林深上车时抬了一下下巴算作招呼。车窗外的街景从东四环的商铺逐渐变成老城区的胡同,又从胡同变成一条安静得几乎不像在京城里的林荫道。
车在一扇朱红色的院门前停下了。门不大,两扇木门合拢的时候跟墙面的颜色融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你可能会以为那只是一段刷了红漆的墙面。司机敲了三下门,节奏是两短一长。门开了,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一个穿灰色布衫的中年女人侧身站在门内,冲林深微微点头示意他进去。
林深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踩的是青石板。石板缝里生着细密的青苔,在门灯的照映下泛着一层深绿色的潮气。院子比他想象中大——四面是灰砖的厢房,檐角挂着两盏灯笼,灯笼纸已经有些旧了,边缘泛着黄。正中间是一棵老槐树,树冠在头顶铺成一片浓密的暗影,树枝之间漏下来细碎的光点,被夜风摇着,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金。
树下摆着一套红木桌椅。桌面没有铺桌布,木材本身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暗光,边缘处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被什么东西拖拽过。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碟酱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一条红烧鱼,一碗蛋花汤,都是家常菜的样子,但每一道的盘子都是白瓷的,盘子底部印着一枚淡青色的底款,字太小林深认不出来。
庄牧之从堂屋里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绸面短褂,比那件中山装松弛了不少,领口的扣子没系最上面那颗,露出一截白色的圆领汗衫边缘。他左手端着一瓶白酒,右手拿着两只小瓷杯,走到桌边的时候翡翠扳指在灯笼光里闪了一下。
"坐。"庄牧之把酒瓶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深坐下来。椅子是硬木的,坐垫是一层薄薄的锦缎,表面绣着一枝疏朗的梅花,针脚细密,花瓣微微凸起。他坐下的时候能闻到桌面上飘过来的酒味——浓烈但不冲,像被空气稀释过的粮食香。
庄牧之把酒瓶拧开,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酒液顺着杯壁滑下来的时候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停在杯底微微晃着。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林深面前,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咯"。
"昨晚的事,"庄牧之端起自己的杯子,杯沿在嘴边停了一下,没有喝,"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管。"
林深的手搭在那只酒杯边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