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记号。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像一个做了很多年、已经不需要思考的工序。"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她头也没抬地说,"不要让人看出来。"
林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陆夏生还在招待所等他一起吃饭——他今天出门之前陆夏生还说"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你进正式赛"。吃顿好的。四个字现在听起来像一句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话,隔着好几层墙,模模糊糊的。
沈听澜已经把谱子翻到了第二页,铅笔在纸面上画着另一组记号。她的动作没有停,语调也没有变:"你先听一遍我录的'故乡',然后自己试着唱一遍。不用太好,反正播出去也不会用你的声音。"
林深说:"……那我为什么还要唱?"
沈听澜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诚恳劲儿的眼睛——然后她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声音不大,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跟她无关的事实。但那个事实落在林深耳朵里的时候,像一根针扎进了一只鼓胀了很久的气球。
"因为
你还要上台。台上那个人是你。如果你的嘴不动了,观众会看出来的。"
林深站在话筒前面。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地响着,调音台上那一排推子的金属面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密的亮点。他看着那支话筒——套着防喷罩,防喷罩的圆框正对着他的嘴,像一个等答案的人。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他又把嘴合上了。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声音是从他自己嗓子里出来的:"沈老师,我如果不想唱了——"
沈听澜的铅笔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可以走。门没锁。"
林深站在话筒前面没有动。他看着那扇门——深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反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光。他想到陆夏生在招待所的床上等他回去吃那顿"庆祝"的晚饭;想到大刘塞进他口袋里的那二十块钱;想到赵守拙在文化站的录音机前面按下红键时驼背弯下去的弧度;想到庄牧之手上的翡翠扳指在烟雾后面闪了一下。
他说:"我唱。"
沈听澜把铅笔放下了。她把耳机戴到头上,调音台上的推子被她推上去一格,指示灯亮起来,变成一小块绿色的光。她按下录音键的时候,红色的灯亮了——跟赵守拙那台熊猫牌一样的颜色,大小差不多,位置也差不多,只是这盏红光亮得更稳、更冷,像一只从来不会眨的眼睛。
沈听澜的声音从监听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林深抖了一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