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比上次高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上方的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素颜,低马尾,黑色皮筋扎在脑后,跟那天一模一样。她的脸在日光灯的照映下显得更白了,颧骨下方的青色血管线在灯下隐隐透出来,像一幅画在绢上的细纹。
她抬起头看了林深一眼。那一眼的长度大概是一秒钟,比试音那天短——像确认了一件事之后就移开了。
"沈听澜,"她说,"你以后叫我沈老师就行。不过你也没什么机会叫我,我们不会经常见面。"
林深站在棚中央。那支话筒架上套着防喷罩,防喷罩后面的金属网在灯光底下泛着一点哑光。他看了那支话筒一眼,又看回沈听澜:"为什么?"
沈听澜把谱子分好了,从调音台上抽出一张递给他。那张谱子是他那天彩排唱的《望乡》,但上面用铅笔画满了记号——换气的位置打了钩,重点字下面画了横线,副歌段落的尾音上标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我会把每一首歌的'范本'录好,"她说,"你照着学就行了。你学得会就唱,学不会就对口型。"
林深接过那张谱子。纸面是凉的,铅笔的笔迹很细,每个记号都画得很小,像是写给自己看而不是给别人看的。他的视线从谱子上抬起来,看着沈听澜。她站在调音台前面,白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腕骨那一截——很瘦,青色的血管在手背的皮下浮着,像几根浅蓝色的线。
他忽然想起了庄牧之说的那句话:"声音的事,你不用操心。"那个句式放在这句话后面,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对的门锁里。"……所以,"林深说,"你是说——"
沈听澜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几乎成了一条横线,薄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把话从嘴里送出来的。她说:"我是说,你的声音被'藏'起来了。从现在开始,观众听到的'林深',有一半是我。"
林深站在棚中央,那支话筒离他不到半米。他以前站在工地上的时候,离任何一支话筒的距离都超过一百公里。现在话筒就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但话筒里出来的声音不是他的。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重新拼了一遍——"有一半是我。""一半是她的。"那剩下的一半呢?剩下的一半里,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是歌词吗?是那张脸吗?是他站台上张着嘴的那个动作吗?
他咽了一下口水。嗓子干得像砂纸。
"那我要做什么?"他问。
沈听澜已经把谱子翻开了,铅笔从文件夹的夹层里抽出来,在谱面的空白处又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