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中的人,没有去不了的。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找过一个唱山歌的姑娘,人家现在在京城唱戏呢。上过电视,穿得可洋气了。"
林深沉默了一下。他想起老周说的"赵老头找过的年轻人最后都去了京城",想起大刘现在说的"赵老头看中的人没有去不了的"。他蹲下来继续搬水泥,一块一块往上摞,摞到第七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赵守拙找过那么多人,寄过那么多盘磁带。最后去了京城的,有几个?留在工地上的,又有几个?他忽然想起老头口袋里那两支钢笔——一支新的,一支旧的。旧的那支笔帽都掉了,露出来的笔尖干成了枯枝。他不知道那个旧笔尖写过多少封信,寄过多少盘磁带。那些信和磁带的结局,老头一个人坐在文化站的二楼看过吗?
他正想着,大刘从后面追上来。大刘把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塞进他裤子口袋里。林深低头看了看那张钱——二十块,是大刘半个月的烟钱。
"拿回去,"林深说,"你留着买烟。"
大刘用他那只粗糙得像砂纸的手拍了拍林深的肩膀:"你要是真去了京城,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包好烟。你要是没去……这钱就当预支你下个月借我买烟的钱。"
林深把那二十块从口袋里掏出来,大刘按住他的手不让:"拿着。等你真给我带了好烟,我再从你那儿把钱抠回来。到时候你欠我一包好烟加二十块。"
林深看着他发小那张圆乎乎的脸。大刘的八字眉天生一副愁眉苦脸相,但偏偏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像一锅水烧开了。他说:"行。两包。"
大刘说:"两包就两包。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包,这二十块就不用还了。"
林深把二十块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口袋是破的,他贴着里衬放着,怕它掉了。收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工棚门口蹲了一会儿,看着太阳从围墙豁口落下去。他想起赵守拙说"输了就回来继续搬砖"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他想,如果输了,那二十块就当欠大刘的。如果赢了——那他去京城的车票钱就有了。
他掏出那张二十块看了看。钱是旧的,角都卷了,中间有一道对折的深痕,像大刘笑了半辈子的那条法令纹。
他把钱叠好,重新塞进口袋里。月亮升起来了,工地的围墙在月光底下变成一堵矮矮的黑墙。他对着那堵墙哼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那一句是"娘啊娘啊我的亲娘"——他第三次唱它。这一次没有工友起哄,没有录音机亮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