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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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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工地上唱歌的人(7/7)

,没有赵守拙盯着他看。就他一个人,蹲在春天的晚风里,对着空气唱给一个不会听见的人。
    唱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要搬砖。后天也要。但如果那封信真的到了京城——如果天籁计划的某个人真的听到了那盘磁带,听到了"娘"字往上走的那个转调——那他可能就不用在工地上蹲一辈子了。
    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站在真正的舞台上,有灯光,有话筒,有底下几千双眼睛。他会紧张吗?肯定会。他紧张起来就忘词。到时候他对着话筒张着嘴,一个字都出不来,那怎么办?
    大刘会笑他。赵守拙大概会叹一口气,说"我早说过了,他这个人不行"。
    林深走进工棚的时候,大刘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他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把那二十块钱压在枕头底下。
    窗外月光照进来,像根银针。
    他翻了个身,闭眼之前想了一句:要是我真去了京城……回来的时候得给赵老头买两支新钢笔。他那支旧的笔帽都掉了。
    然后他睡着了。
    文化站的二楼,赵守拙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日期、磁带编号、以及一个简短的评价。最新的一条是昨晚写的:"林深?安平县城东工地?3月17日。嗓子沉,有咬字的习惯,感情真。关键点是'娘'字的转调处理——他不是'唱'出来,是'叹'出来的。"
    他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用那块绒布擦了擦。绒布上沾满了灰,镜片越擦越花。他不换了,因为旧的绒布已经擦出感情了。
    窗外安平县的夜晚静得像一潭死水。偶尔有狗叫两声,然后又被什么吓住似的停了。赵守拙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里面还有一大摞没寄出去的磁带,每一盘上面都写着一个名字。有些名字他已经忘了对应的那张脸长什么样了,但那些声音他还记得。
    他把抽屉推上,锁好。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叠磁带上面,照见最上面一盘的标签上写着一个字——"林"。
    他站起来,吹灭了桌上的煤油灯。
    安平县睡了。但那个"林"字还在月光底下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