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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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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工地上唱歌的人(4/7)

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头顶秃了一圈,像一圈被剃干净的跑道。他听完林深请假的原因,从眼镜框上方看了他一眼:"文化站?哪个赵站长?那个驼背老头?"
    林深点头。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记账本合上:"半天工钱扣了。你要是真去了京城,记得把扣的钱还我。"
    林深说:"去什么京城?"
    老周摆摆手:"赵老头找过的年轻人,最后都去了京城。你去问他,他不会承认的。但你相信我,最后都会去。"他顿了顿,又说:"去之前别他妈把腰闪了。"
    林深走出工地大门的时候还在想老周那句话。"赵老头找过的年轻人"——赵守拙找过多少?那些"最后都去了京城"的年轻人,现在在哪里?
    文化站在安平县城东的一条老街上。说是文化站,其实就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的白灰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红砖,远看像一块剥了皮的橘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字迹模糊到要靠猜才能辨认。林深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呀",像在叹气。
    一楼是个大厅,堆着几排书架,书脊朝外的那一排已经发黄卷边了,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动过。墙角放了一台落满灰的脚踏风琴,琴盖上趴着一只橘猫。橘猫看了林深一眼,懒洋洋地把头转开了。
    赵守拙从二楼走下来。他今天换了一件蓝布中山装——跟昨天那件同一款式但洗得更白,袖口的线头都散出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壁上印着"安平县文化站第一届文艺汇演纪念",字掉了一半。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对林深指了指大厅正中央的那个位置。
    那位置放着一把折叠椅,折叠椅前面一米的地方支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熊猫牌的,磁带舱门用橡皮筋捆着。
    "坐。"赵守拙说。
    林深坐下来。折叠椅咯吱一声,像是也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赵守拙走过去按了一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先是一段空白的嘶嘶声,然后"咔哒"一声,磁带开始转了。红灯亮起来,像个警觉的小眼睛。
    赵守拙退后两步,靠在一张书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唱一首。随你唱什么。"
    林深说:"就在这儿?"
    赵守拙:"不然呢?去安平县大剧院?文化站没那个预算。"
    林深看了看周围。大厅空旷得像一口井,四面白墙把声音吸得一干二净。没有工友的哄闹,没有啤酒瓶碰在一起的声音,没有日头晒在后背上的闷热。只有沉默——沉默得连录音机里磁带的转动声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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