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四月,安平县老街茶馆。
方鹤发来的消息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林深的手机里。没有称谓,没有客套,只有一行地址和时间——"老街尽头左转第二间茶馆,上午十点。有空来坐坐。"标点干净,句子之间没有多余的空格,像一封已经被压缩过一次的、没有任何冗余字节的短报文。林深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面馆后厨帮陆夏生择菜,手里捏着一把还没摘完的韭菜,指尖沾着泥土和露水的混合物。他把韭菜放回了菜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对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听澜说了一句:"方鹤来了。"
沈听澜正靠在窗台边沿看手机,屏幕上是陆辞发来的一组新的舆情数据截图——声艺行会那条公告下面的评论量已经接近两万条了。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披上了。"现在去?"
"他说十点。现在过去正好。"
老街尽头的茶馆门脸不大,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已经歇业多年的裁缝铺之间,招牌被一根生锈的铁丝斜斜地吊在门框上方,木板上用红漆写着"老街茶舍"四个字,漆面剥落了大半,"舍"字的最后一笔已经完全看不清了。门口的台阶被无数人踩过之后形成了一道浅浅的凹陷,凹陷里积着一层薄薄的干泥。林深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平缓的、被长期使用磨平了棱角的"吱——",在安静的茶室中拖了半秒才消散。
室内比室外暗了一个色阶。几盏白炽灯泡被罩在深色的竹编灯罩里,在几张旧木桌的上方各自圈出一片独立的亮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面前放着一杯茶,杯中的茶叶已经沉到了杯底,表面平静得像一面被忘记了的镜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夹克的领口翻着一截洗得泛白的旧衬衫边沿。头发花白,但不是那种均匀的白——几缕深色的发丝穿插在白色之间,像一幅被反复修改过的草稿。眼窝深陷,颧骨的轮廓在侧光下形成一道明显的明暗交界线。他的坐姿是微微前倾的,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食指和拇指之间夹着一支没有按开笔帽的圆珠笔,那支笔的笔杆已经被磨成了哑光表面,像一枚被长久握在同一个位置上的工具。
他面前的桌面很干净,除了那杯茶和那支笔,没有其他东西。他听到门轴响动的时候抬起了头——他的视线先在林深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他旁边的沈听澜身上,又移回来,整个过程像一段被缩短的扫描路径,效率最高地完成了身份确认。
"坐。"他说。声音不高,带着一层被时间磨薄了的旧砂纸似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