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四月,安平县陆夏生面馆。
面馆里正在煮今天的第三锅汤。灶台上的水开了又滚过,陆夏生刚把一把新面下进去,水面涌起一阵白沫,他用长筷搅了一下,白沫沿着锅壁退了下去。葱花切好了,装在一只青花小碟里,搁在灶台边沿备用。空气里飘着一股温和的咸香——是酱油和热油在锅底接触后挥发出来的气味,均匀地铺在整间铺面里,像一个不会走远的背景音。沈听澜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凉白开,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弧面缓缓向下滑动,在接近杯底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没有在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手肘支在桌面上,视线落在窗外老街上那几个正在收摊的菜贩身上——他们正在把没卖完的青菜码进竹筐,动作缓慢,像一场没有被设定结束时间的尾声。
林深推门走进来的时候,门框上方的铜铃响了一声。那枚铜铃还是陆夏生开店时候挂上去的,被时间和空气氧化之后比初挂时暗了两个色号,但响起来的音调没有变——短促的、平直的单声,像一段已经被调音师确认过音准的固定音。他进来之后没有直接坐,先走到灶台旁边,把外套内袋里那盘磁带取出来放在了靠里的操作台角落——那个位置不碍事,不会被汤汤水水溅到。他放完之后才走到沈听澜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拉链拉开了半截,让室内暖气的温度能更快地穿过衣料接触到体表。
"赵老师怎么说?"沈听澜把那杯凉白开放了下来,推到了桌面中央,刚好在两个座位中间的位置。
林深的手搭在桌面上,视线在那杯水的水面边缘停了一下。"他把当年那盘录音带给我了。"他停了一下,像是把"那盘录音带"四个字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他说'你的声音回来了,以后别弄丢了。'"
沈听澜的手指搭在杯壁外侧那层水珠上,指腹在水珠表面轻轻蹭了一下,留下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合拢的湿痕。"那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了。"
面馆里安静了片刻。陆夏生在后厨把煮好的面捞了出来,沥水、装碗、浇卤,动作跟平日完全一样——捞面的时机、沥水的节奏、卤汁浇下去的角度都是长期重复后形成的固定角度,不需要思考也能自动完成。他把那碗面端到操作台上晾着,没立刻上桌,像是在等他们聊完了再说。
林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来电显示界面,归属地显示"京城",号码的中间段他不认识。手机在桌面上持续亮着,来电提示的振动把木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