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四月,京苍线绿皮火车。
早晨七点四十分,林深和沈听澜从陆辞住的小区门口坐上了一辆开往火车站的早班公交车。公交车里人不多,空座位大把,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京城的晨光正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缓慢地透出来。林深穿着一件旧外套,深灰色的,领口翻着一截浅色的T恤边,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包里塞着一件换洗衣服、一块充电宝,和两张叠好的火车票。沈听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和嘴唇。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只帆布袋,鼓鼓的,里面大概也装着类似的东西——简简单单,轻装。
公交到站的时候,京城的天空正在放晴。云层裂开的缝隙中落下来的光线穿过候车厅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砖上铺成了一道道斜长的亮纹。林深从自动取票机里取出那两张预先买好的车票,票面是浅蓝色的热敏纸,日期栏印着当天日期,座位号是硬座车厢的中段。他把一张递给沈听澜,她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票面上的座位号,把它折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绿皮火车在八点二十一分准时启动。车身缓慢地晃了一下——那种老式车厢特有的、缓慢的初始加速,像一口巨大的旧钟在开始走动之前的蓄力过程。车厢里零星坐着几个乘客,远端的座位上有一个戴毛线帽的老太太正低头剥橘子,橘皮的气味顺着车厢的通风系统缓缓飘散开,带着清甜的微酸。两人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来,林深把帆布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里,沈听澜把那顶帽檐压得很低的帽子摘了下来放在桌板上,露出了被压了一上午的头发——发顶稍微塌了一些,发丝在帽子的压力下呈现出一种比平时更服帖的弧度。
火车开出了京城城区。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逐渐过渡到零星的厂房,又过渡到连片的农田和起伏的丘陵。绿皮火车的速度比高铁慢很多,铁轨接缝处的节奏音持续地响着,没有间断——“咔嗒、咔嗒、咔嗒”,像一枚被固定了节拍器的、永不停歇的脉冲。沈听澜靠着窗坐,视线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向后移动的田野上。田里的麦苗已经长到了大约半尺高,在四月的微风里一层一层地翻着浅绿色的波浪,边缘处偶尔有一排杨树,树梢还没有完全展开。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大约四分钟。站台上的水泥地坪上有几道裂缝,裂缝里长着一小片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站台尽头的一根旧路灯柱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站名牌,上面的地名是林深从没听说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