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没有起身。她伸手把文件从桌面推了过去，推过去的距离正好停在他面前足够方便的位置。推完文件之后她把手指收回来搭在茶杯旁边，那枚细长的银色箭头胸针在她领口处随着她动作的幅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不着急，"她说，"先看东西。"
圆脸男人把文件拿起来翻开。他翻页的速度不快，每一页停下来看的时间大约五到八秒，像是在的同时正在做一组内部的数据核对。翻到版权条款那一页的时候他停得比前面任何一页都久——手指按在纸面的边沿处，视线从条款正文的第一行走到了最后一行，然后又回到了中间某段的位置停了一下才继续往后翻。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把文件合上了，放在桌面左侧，抬头看着宋青。
他的声音在开口的时候保持着进门时的清澈度，但他把"两成"这个数字在语句中的位置稍微往前提了一些："价格比上次谈的高了两成。"
宋青端起茶杯。她端杯子的动作幅度小，杯沿抬到距离嘴唇大约一寸的位置，在说话之前又放下来了。"因为沈听澜本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风险变大了。价格自然也要涨。"
圆脸男人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搭在文件封面上方，指腹沿着封面的边缘线走了一遍，像是正在用触觉确认纸张的厚度。他沉默了一段长度大约够他喝一杯水的间歇，然后他的视线从文件封面移到宋青的银色箭头胸针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声音的音高跟刚才一致，但句末的节奏放慢了少许："你们能保证交割顺利？"
宋青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她放杯子的动作和推文件一样，力度匀称，没有多余的惯性。"能。庄总在行会有人。如果仲裁结论'晚到'一两个星期，我们的交易早就完成了。"
圆脸男人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桌面上那份合拢的文件，封面上的空白日期栏在他的视野里保持着未填写的状态。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笔，在"乙方签字"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签字的速度比他翻页时略快一些，像是在他已经决定要走某个方向之后，执行动作本身不需要额外的犹豫空间。
他签完字之后把文件推回宋青面前，把笔帽扣好了放回公文包内袋。他站起来的时候公文包的带子被椅子扶手挂了一下，他弯腰解开，直起身来。他没有坐下，只是在站着的状态下看了宋青一眼，然后说了一句比刚才任何一段都短的话，像是一种已经预置好了的、不需要额外格式的出口标记："后续流程按标准路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