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四月中旬，京城某商务会所。
行会初步结论出来的第三天下午，宋青约见了那家AI声纹公司的负责人。会所的位置在朝阳区一条不挂牌的胡同深处，外墙是深灰色的仿古砖，入口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需要侧身。门框上方没有招牌，只有一盏铜质的壁灯，灯罩是旧式的煤油灯造型，灯泡的光通过灯罩的玻璃过滤之后落在门前的台阶上，形成一圈偏暖的、在午后日光中略显多余的光晕。
宋青已经先到了。她坐在二楼靠里的包间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银色的茶壶和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瓷杯，杯沿处各有一个极小的深蓝色标记——不知道是窑口底款还是某种会员制的身份标识。会所的窗户朝东开着，窗帘是浅灰色的纱质布料，透过纱帘能看到胡同对面灰砖墙面上挂着的一排老式空调外机，在下午的日光中投下一排规则的阴影。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炭色的西装，外套是修身剪裁，肩线贴合着她的骨架，领口处翻出一截浅银灰色的衬衫领尖。她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喉结下方一小截被日光照亮的皮肤。西裤的裤脚收在她那双常穿的黑色平底皮鞋上方，裤线的折痕笔直，在她坐下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平整的延伸。她的头发比上个月长了一些，耳后的发尾已经能够到衣领的边缘了，但齐耳的修剪依然保持着利落的斜线，在侧面的光线下形成一道清晰的、均匀的深色边缘线。
她对面的椅子还空着。她面前那只白瓷杯里的茶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从烫向温过渡，她没喝，只是把手搭在杯柄附近，视线在茶汤表面那层正在缓慢合拢又散开的细密水纹上停着。她右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声纹资产转让协议"一行字，下面标注着协议编码和日期，日期栏是空白的，留待签署时填写。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商务夹克，夹克面料偏厚实，领口是翻领的，内搭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他的体型偏宽，肩膀的轮廓在夹克的肩线下延伸出一个浑圆的弧度，面部轮廓的线条比宋青见过的任何一个商业合作对象都柔和一些——圆脸，下颌线不太分明，但眼睛的长度和间距都维持在一种容易让人产生"好说话"印象的比例上。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皮质的公文包，包口没有拉链，敞着，能看到里面伸出一截文件夹的边缘。
"宋总，"他坐下来的时候声音比他外貌的厚度略微薄一些，带着一种经常需要跟人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经过调节的清澈音质，"路上堵了一会儿。东三环那一段在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