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端起那杯茉莉花茶。茶汤已经凉到合适的温度了——她终于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碰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稳妥的闷响。"我签了这个字,"她说,"庄总就知道是我做的了。"
沈听澜坐在她对面。她的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叠,只是保持着各自的位置。"我知道。"
杜若的拇指在杯柄的弧形边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看着杯子里的茶汤表面,几片茉莉花瓣正在缓缓沉向杯底,在到达底部之前被杯子倾斜的角度带着转了一个方向。"我签了,我就不能待在振声传媒了。"
沈听澜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没有动。"我知道。"
杜若把视线从杯子里抬起来,落在沈听澜的脸上。墨绿色绒面沙发的靠背在杜若的姿势中微微向后倾斜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正在从"我还在想"的姿态切换到了"我准备说下一句了"的频道。"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沈听澜坐在卡座里。那盏纸罩吊灯的光从她头顶正上方偏左的位置照下来,在她灰色高领毛衣的肩线上形成一道柔和的亮面。她没有停顿太久。她说话的速度跟刚才说行会要求时一样,但在"你"字上留下的出口位置比平时多了四分之一拍的余量:"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不该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的人。"
杜若的拇指在杯柄上停住了。她的手指保持着刚才的位置,没有继续摩挲,也没有松开。她看着沈听澜的脸,在纸罩吊灯的光里沈听澜的轮廓比在录音棚里柔和了一度,像是光线经过了纸面的过滤之后把原本锋利的边缘磨薄了一些。杜若看的时间比她平时看任何人的时间都长——长到林深坐在侧面的单人位上已经把那杯刚端上来的热茶端起来又放回去了两次。
然后杜若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卡座里保持着跟之前一样的音高,但那句话的内容被那层音高包裹着,像是一枚被放在平稳的桌面上缓慢推出来的筹码:"你知道吗?我在这行干了十三年。我以为'职业道德'的意思是'签了合同就要做好本职工作'。"
她把那只已经被她拇指摩挲了很久的茶杯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空杯放回桌面的时候她的手指没有立即离开杯壁,像是她正在用那截触感来给下一句话做准备。"直到有一天我想了一下——'职业道德'应该不只是'对老板负责'。也应该包括'对被你录过声音的人负责'。"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包。那是一只深蓝色的帆布袋,边角被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