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声国历一四零一年三月上旬,京城某茶馆。
茶馆在老城区一条东西向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是木质的,上面用深绿色的漆写着"听雨茶舍"四个字,字的笔画边缘已经被雨水和日光共同作用成了一种介于苔绿和灰绿之间的旧色。推门进去的时候先听到的是一段古筝的录音在轻声放着,音量被调到了刚好能让说话声覆盖过去的刻度,像是背景本身在用一种不打扰的姿态存在着。室内光线偏暗,几盏暖黄色的吊灯悬在座位区的上方,每一盏灯的灯罩都是纸质的,边缘微微卷起,让光线通过纸面之后散成了一圈柔和的、边界模糊的光晕。
靠里的卡座是深棕色的木质隔断,卡座里的沙发是墨绿色的绒面。杜若已经坐在里面了。她来早了一些——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大约十分钟,已经在桌上点了一杯茉莉花茶,但茶还没开始喝。她的两只手搭在茶杯的两侧,没有握杯,只是平放着覆在杯壁外侧,像是在用掌心感受杯壁正在从烫向温过渡的过程。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卫衣胸前印着一行褪了色的英文字母,只剩下"SOUND"的前三个字母还能辨认清楚。头发比在风吟阁的时候稍微长了一些,耳后的发尾已经能扫到衣领的边缘了。那副黑框圆眼镜今天换了一副深色的镜框,边框的宽度比之前那副宽了一线,把她的脸型框成了一幅比例更紧凑的画面。她坐在卡座里,卫衣帽子没有戴上,但帽绳在胸前垂着,末端系成了两个极小的结,大概是她等的时候随手打上的。
沈听澜先到的。她从茶馆门口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正在用"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工作"的步速走完从门到卡座之间那段距离。她在杜若对面坐下来,把大衣的扣子解开了,里面是那件她常穿的灰色高领毛衣。她坐下来之后没有把外套脱掉,只解了扣子,大衣敞着披在肩膀上。
林深晚了两步到。他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圈茶馆的环境,然后看到了靠里卡座的沈听澜和杜若。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被周围的背景音覆盖了大半,只剩下鞋底与木板接触时那种被压低了的轻响。他在卡座侧面的位置坐下来——那是沈听澜旁边的一个单人位,椅子的坐垫是深灰色的,和卡座沙发之间隔着一只小圆几。
沈听澜把声音资产管理委员会的要求说完了。她说的速度不快,每一段话之间留了足够的间隔让杜若有时间把信息收进去。她说完了之后,卡座里安静了几秒。古筝的录音还在背景中继续循环着,一段重复了三遍的旋律正在从第一个音符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