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泠在这具身体昏厥过去前下意识铺开自己精神网感应过。
很微弱。
现在清醒着再感应一遍。
还是很微弱。
而且,这种微弱极其陌生,并不像是他自己的。
"附近有尸体吗?"渡泠问。
柏洲伸手指向西边:"那边,血迹还很新鲜。确定是尸体吗?"
"离死不远。"渡泠说着,驱动身体站起,一点一点往那处挪动。
越是靠近,腥气越是浓郁,浓郁到发臭。
蜿蜒凸起的山岩阻隔了视线,他看不到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形,只看到溅飞的碎骨和血肉,此刻正挂在冰壁,凝成固体。
"你过去还是我过去?"柏洲问,"我怕你用我的身体吐了,这对死者很不尊重。"
渡泠望着壁上尖锐处悬挂着的布片,低下眸:"我过去,那边是我公司同事。"
他不会吐的,见过那么多尸体,他怎么会吐。
刚刚只是想起死前记忆,应激到想呕而已。
柏洲不再说话,将身体交给他管理。
左腿骨折,渡泠不得不把大部分重心放在右侧,深一脚浅一脚向窄缝那边迈去。
挪到高处需要攀爬,渡泠忍着久违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翻上去。
剧痛席卷,额头冷汗直冒。
他摔下来时脑袋有撞到过山壁,此时竟痛得有些眩晕,恶心感再度涌上,渡泠被迫停在原地缓解了一阵后拖着伤腿往血浆迸溅中心挪动。
仅剩最后一口气的人从高处落下,四肢错位,面容也随着颅骨碎裂变得扭曲。血色源源不断浸没雪地,洇出大片红。
骨头穿破皮肉,在制服外套下不规则隆起。如果没有体内筋膜韧带拉着,怕是早已碎得看不出人形。
“你好,”渡泠刻意放缓声音,“我是工号s-7019后勤组渡泠,你有什么留言吗?”
重复第二遍,她终于有了反应,虽然眼神还直勾勾凝望上方,口中却不断涌出血沫,零碎到无法拼凑成一句话的字句随着胸腔内破风箱般的声响一点一滴挤出。
奇异的,或许是常年与死者打交道,又或许是他已经去世。
渡泠听懂了。
每说一个字,他都轻声示意自己听得见,自己没有离开,自己牢牢记下了。
最后,她说完了,瞳孔逐渐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