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朝堂之上,他更得对这个自作聪明的儿子死死防范,绝不会给他半分生事的余地。
打定了主意,皇帝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沉声开口:“老三,你平日里多读经史,这事若是交由你来论,你觉得这孝与法,究竟孰轻孰重?”
宋宴清缓步出列,躬身一揖,嗓音清朗沉敛:
“回父皇。儿臣以为,几位大人的话皆有道理。温郡王事母至孝,情急之下失了分寸,此乃人伦常情,其心可悯,然法度森严,天子脚下致使百姓死伤,此乃国法难容,其行当罚。”
他微微一顿,将皮球圆滑地踢了回去,甚至还顺道给皇帝戴了顶高帽:“父皇以仁孝治天下,若重惩温郡王,恐叫天下孝子寒心;但父皇亦爱民如子,若轻纵此事,又恐叫无辜受难的百姓觉得朝廷偏私。儿臣愚见,大宣律例向来诛心亦诛迹。郡王孝心未坏,便不当以极刑论处;但踩踏之乱既出,便必须给百姓一个公道。”
“不如褫夺其虚衔、重罚其俸禄,令王府出资厚恤死伤百姓。至于那些真正挥鞭驱赶、致使场面失控的护院,以及疏于防范的巡街军卒,方是酿成大祸的首恶,理当严惩不贷。如此,既全了父皇体恤臣子的一片仁孝之心,又正了我大宣森严的法纪。”
酿成大祸的首恶?
轻飘飘八字落于肃穆大殿,字字诛心。
立于文臣末列、一身绿色官袍的陆知舟掀起眼帘,目光穿过满殿层层叠叠的朱紫朝服,遥遥望向那身姿端挺、言辞圆滑的宋宴清。
他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半点不露分毫,可心底那点置身事外的淡漠散漫,顷刻间涤荡殆尽。
只剩彻骨寒凉,翻涌着压不住的厌恨。
宋宴清当真是千年老狐成了精,算盘打的真好。既全了皇上的面子,又没真伤着温家的根本,还拿温家拔下来的几根毛安抚了清流,最后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若是放在前世,作为构筑这个世界的创作者,陆知舟或许会为自己笔下这个权谋手段炉火纯青、才智绝顶的“完美男主”抚掌称赞。
毕竟权术,本就是妥协与平衡。舍弃几名无依无靠的底层兵卒、无名护院,保全皇权体面、勋贵格局,于上位者眼中,本就是最稳妥、最划算的处置。
可此刻亲身入局、身在局中,再听闻这番冠冕堂皇、仁孝爱民的说辞,看透他将人命当作筹码肆意抛掷的凉薄手段,陆知舟只觉得齿冷心悸、万般作呕。
而此时,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在听完这番
滴水不漏的回话后,那原本如同老迈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