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与错综复杂的经络。
直到此刻,身陷这波云诡谲的迷局之中,看着自己的家族都被无声无息地裹挟进了这连原著里都未曾有半个字记载的纷端里,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从前引以为傲的全知,从来都不是这大宣天下,只是宋宴清、李亦棠眼里的天下。
那些所谓的朝堂贪腐、民生凄苦、饿殍遍野,在书里不过是用来铺陈氛围的寥寥几句辞藻。
种种天灾人祸,最终都只会化作男女主向上攀爬的华丽阶梯。
书里只轻描淡写地写了宋宴清因主动请命下场镇压流民暴乱,赢得了抚民有方的好名声,从而走进了皇帝的视野,风风光光地登上了夺嫡的舞台。
可如今,那些被他随意略过的旁枝末节,早已自己生长出了磅礴的血肉。而他,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笔人,真真切切地成了这丰满世界里的局中人。
这世间万物的阴谋算计,不会因为他知晓结局便自动在他面前铺开真相。
冰冷的墙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白线与密密麻麻的批注,像一双双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陆知舟的喉咙。
方才在闻书坊阁楼里同陈逢时面红耳赤的争执,如潮水般再度涌上心头。那句冰冷的“高攀”,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口上反复拉扯。
他分明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护住更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才不得不隐忍克制,可为什么当挚友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时,他的心会痛得这般真切?
若这世界当真只是话本,若里头的人全是不具喜怒哀乐的纸片,他又何必在午夜梦回时感到窒息,又何必在连累亲友时体会到那份真刀真枪的愧疚与难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这些活生生的人带着温度、带着一身傲骨同他并肩或决裂时,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将他们看作虚构的墨迹。
可偏偏,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有一个人叫他怎么也摸不透。
——姜绵。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吗?还是说,她不过是这具丰满皮囊下,依旧循着那套阴暗狠辣、自私冷血人设运转的纸片?
思绪在这团乱麻中猛地扯出一根细线,直直指向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名字。陆知舟心头隐隐生出一股极其不妙的直觉。他当机立断,冲外头低声喝道:“晓康!”
门外正守着院落的晓康闻声推门而入,见自家主子脸色阴沉得可怕,连忙应道:“主子,您吩咐。”
“去。”陆知舟眸光如刃,“把卫民叫来。让他立刻去查李亦棠——上个月十五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