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与人名——圣上、中宫、温家、温朔、宋宴清、襄王……线索交织,擦了又改,落了一地白灰。层层关系缠绕纠缠,盘根错节,将整座大宣朝堂的明暗脉络尽数囊括其中。
陆知舟的视线越过这团纷乱的人际乱麻,径直落向右下角。
那里孤零零地圈着两个字:姜绵。
这两个字离谁都不算近,突兀地扎在密密麻麻的网眼之外,格格不入。字尾悬着一个硕大冰冷的问号,墨迹深刻,反复描摹。
江南水患——宋宴清下镇江南暴乱——得帝心。
这是他曾经敲在文档里的内容,是既定命数里,是宋宴清扶摇直上、彻底踏入帝王核心视野的路径。
可如今,工整三行字的侧边,被他用凌厉凌乱的行草,重重叠叠补上数道诘问,笔墨愤懑,几乎要穿透木板。
赈灾安民,万民称颂,为何转瞬掀起流民暴乱?
地方官吏贪腐渎职,层层盘剥民脂,是谁在朝堂之上层层遮掩,暗中庇护?
他从前落笔太轻,只当江南祸乱是男主扬名的踏板,一笔带过,从未曾深究背后深埋的暗流。
视线再往下沉,壁板最底端,一行字迹潦草暗沉,压在所有线索之下,隐匿经年。
十年前,度支司江主事,暴毙家中。
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当年江主事的死来的太蹊跷了。朝野上下只一纸文书盖棺定论,一句旧疾猝发,便潦草抹去一条性命,未起一丝波澜,无人追查,无人质疑。
可陆知舟清清楚楚记得,这位江主事,正是当年全权经手江南度支拨银、粮草转运、赋税核算的核心之人。
在陆知舟原本构筑的那本书里,江南,从来都只是宋宴清踏进帝王视线的一块垫脚石。
水患是机缘,赈灾是手段,这天下苍生的民生疾苦,不过是为了铺垫男主宋宴清崭露头角、树立仁心人设的几笔无足轻重的背景。
可如今,他自己成了局中人。
他从前一直以为,觉醒了现代记忆的他已经掌握了天机。
现在看来,那时的他太傲慢了。
一卷书在手,谁是怎样的人,谁又有怎样大筹谋手段,谁和谁注定走向同路,哪句谗言会改一人命数,他都知道个大概。
可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只长在单薄的书页上。
它会自己往外生长。
就像潮水漫过堤岸,像藤蔓悄然攀出高墙,像灯市里那些绚烂鳌山灯照不到的暗巷长街,在无人窥见的夜色里,一寸一寸地、生出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