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舟来时独自策马,返程时却弃马不牵。料峭春寒卷着桃花碎雪,融湿衣衫,他就这般徒步,一步步走回知止堂。
刚踏入院门,晓康正捧着炭盆快步迎上,瞧见他衣衫上洇开的暗色,神色惊诧:“主子怎独自走回来了?身上衣服都湿了——”
“别管我。”
陆知舟冷冷抛下三字,连半分余光都吝啬地径直往里走。
晓康被他那骇人死寂的脸色吓得一激灵,闭紧了嘴,缩着脖子退去外院,顺道还贴心地将院门落了锁。
屋内寒气沉凝,静得压抑。陆知舟一把扯下半湿的大氅,随手掷在紫檀屏风上。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骤然钉在书案,死死盯住端砚旁落着的半寸香灰。
那一点灰白,落在质地莹润的端砚边,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大步上前,抽过案侧素白绢帕,狠狠在青石案面上来回擦拭。
他指骨绷出青白,仿佛恨不能将这石案给抛个光。
随后他取下木架上的粗布巾,径直走到廊下水缸边,抬手敲碎水面凝着的一层薄冰。
刺骨井水漫过指尖,寒意刺骨,他却恍若未觉。
拧干布巾,他折返屋内,开始擦拭博古架上的玉雕。
玉雕拭净,再是书架、多宝阁、窗棂,乃至地上的青砖。
偌大空旷的屋舍里,他像着了魔一般,不知疲倦地清扫擦拭,近乎偏执地要抹去每一粒尘埃。井水冰凉,冻得他双手通红僵硬,手上动作却愈发急促狠厉。
公理道义?
陆知舟用力绞干浸透冷水的布巾,哗啦水声在死寂屋里格外刺耳。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讥诮。
这大宣的朝堂就像个年久失修的老旱厕,里头爬满了肥硕贪婪的蛆虫。他们这帮人,既想要拔刀除恶,又想要身上不沾半点臭气,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徒劳。万般清扫,皆是徒劳。
人间污浊从不在桌椅青砖,而在人心城府,在这腐烂透顶的朝堂。
陆知舟垂眸,看着自己冻得发僵通红的双手,眼底寒意彻骨。他缓缓收回湿布巾,缓步走向靠墙的多宝架。
手腕径直探入最深处,指腹压住底座上一只积灰的铜狮镇纸,向右一拧。
“咔哒。”
极轻的一声。
那黑墙极高,几乎直抵房梁,平日被书架严严遮着,此刻骤然露出来,倒像一张藏在暗处许久的巨网,冷不丁铺展在眼前。
板上全是石笔字。
最中央是错综复杂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