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花楼的脂粉地,夜风打着旋儿灌入车厢。方才满屋子甜腻的脂粉酒气被冷风一吹,顷刻散了个干净。
章昭被留在了后头。这花楼里人多眼杂,封口的赏钱、疏通的上下关节,少不得他去挨个打点周旋。姜绵便与陆知舟先行登车离去。
姜绵搭了陆知舟的便车,要回太常寺。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行至半路,马车忽地一记猛顿。
伴着外头马匹的一声长嘶,晓康死死勒住缰绳。车厢随之剧烈摇晃,姜绵毫无防备,身子倏地前倾,险些一头栽上当中的矮几。
陆知舟眼疾手快,抬臂虚虚一挡,堪堪稳住她的身形。他收回手,长眉微蹙,沉声问:“出何事了?”
帘外冷风呼啸,传来晓康带了几分防备的嗓音:“主子,有人拦车。”
陆知舟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那批巡院的差役才刚打发走,难不成那些差役阴魂不散,又循着车辙印追上来了?
外头的晓康却长舒了一口气,连紧绷的语调都散了:“主子莫惊,不是拿人的差役。是一对兄妹,瞧着打扮……像是方才花楼里跑腿的杂役。”
姜绵闻言,指尖搭上车窗边缘,掀开半幅厚重的毡帘。
昏黄的羊角风灯在夜风里左右摇摆,将两道瘦小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辕前不过几步远的青石砖上,果真并排跪着两个少年男女。
两人穿着单薄的粗布短打,在这倒春寒的夜里冻得直打哆嗦。
见车窗毡帘掀开,那兄妹俩不管不顾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多谢贵人大恩大德!多谢贵人赏赐!”两道尚未褪去稚气的嗓音交叠在一处,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激动,在空旷的寒夜长街上分外清晰。
姜绵闻言,偏首看了一眼身侧端坐的陆知舟。
外头的晓康轻声接了话:“主子,许是方才您让章大人留的那些给他们的赏银,假母不当心说漏了嘴。这对兄妹承了恩惠,特来道谢。”
姜绵眸光微动,心底不由得腹诽。
原以为这陆知舟自恃清贵,为人处事皆是算计,想不到这种时候倒能窥到小人物处境艰难,甚至还会搭把手。
此人,倒叫她越发看不分明了。
“我去瞧瞧。”姜绵收敛心思,转头轻声向陆知舟打了声招呼。
陆知舟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
姜绵伸手推开车厢木门。板门厚重沉实,她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