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
天空里透不出一丝月光,只有几道闪电如银龙一般,在厚重的云层中来回穿梭。可地面上却滴雨未下,像是在刻意等待着什么。
裴翊白伸手轻轻敲了敲祝观澜的手背,随后二人相互颔首示意,朝两个方向离去。
他对裴家太过熟悉,并不需要刻意地躲藏,只是出于本能,便可以在漆黑的夜里,轻松躲过裴家交错夜巡的侍卫。
裴翊白感知到乘霄剑准确的方位,紧接着轻轻一跃翻过围墙,猫着身子落到一处后窗之下。
匕首顺着窗框的间隙伸入其中,借着巧劲轻轻一挑,窗栓便“咔哒”一下被打开。他翻身钻入屋子,呼出一口气来,整个人也不似方才紧绷。
此处是裴家西角的一处库房。
裴家有好几处库房,有些放的是名贵药材,有的放的是各类玉器字画,而这一处,放的不是落了灰尘的甲胄,就是缺了一角的瓷壶,墙角还倚着不知道何时卸下来的一块牌匾,上面漆刷的“清风明月”四个字都已经斑驳成了“青凡月月”。
总而言之,都是些不怎么重要的杂物。
隔着一排落满灰尘的架子,另一头,这间库房的守门人在灯下睡得正香,那呼噜声一下比一下大,隔一会儿,还能听到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裴翊白放轻脚步,整个人隐藏在阴影里,一步一步,走向墙角。
墙角不知道堆了些什么东西,有半个人高,上面虚虚盖了块发黄的粗布。他蹲下身子,慢慢地揭开其中一角。
入目是一把又一把武器,有的落满灰尘,有的锈迹斑斑。它们横斜交叉着堆在一起,像是一把被随意撒开的筷子。
这其中不乏几把算得上“精妙”的兵器,但神兵皆认主,在它们的主人逝去之后,任何人便再也发挥不出其中全部的威力,它们就只能躺在此处,被永远遗忘。
裴翊白加大了一些力道,将粗布完全掀开,不出意外地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把熟悉的长剑。
——乘霄。
他唇角勾了勾,然后伸手,握住剑柄,轻轻把它从这片“筷子堆”里拔了出来。
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他掌心接触剑柄的瞬间,便感受到上面几道原本并不存在的划痕,那粗粝且凹凸不平的切口,显然是被什么刻意割出来的。
在握紧剑的同时,剑身便开始震颤不已,同时炸开一片白光,仿若控诉一般愈演愈烈,把这一方天都照亮了几分。
裴翊白抬起左手飞快地轻敲几下剑身,那白光才渐渐地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