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向晚,茶寮里炉火烧得正旺,火舌舔着陶铫子的底,将那泉水煮得咕嘟咕嘟响,白蒙蒙的水汽氤氲开来,满室皆茶香。
太初山人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手里刚捧起一盏热茶。
“师父,我明日也要跟师兄一起去!”张惟龄抢在他喝茶前开口。
太初山人不言语,兀自低头吹着盏中茶汤。
张惟龄又央告:“师兄一个人去,连个搭手的都没有,多不方便,我可以帮师兄的忙。师父,您就让我去吧!”
太初山人呷一口茶含在嘴里,慢慢地咽下去,又将茶盏搁在膝边,这才说:“你师兄是去看病,不是去游山玩水。”
“我晓得,我晓得。”张惟龄连声道,“可我能帮师兄提药箱,还能帮忙煎药,我很有用的!”
斐然一直坐在旁边,听到这里,也耐不住了:“那我也要去!”
话音方落,三双眼睛齐齐落在她身上,茶寮里静了一静。
斐然眼神带上几分怯怯,顺势低下眉眼,说道:“山人不知,在夫家我是大门不许出,二门不许迈,整日无非是针黹女红。再后来丈夫没了,从此更是失去自由,关在四方院子里,对着四面墙,就如同坐牢一般。”她抬首望向太初山人,“这次能出来,我实在想多出去走走看看。我保证乖乖的,不闯祸,不添乱。山人慈悲,便让我也跟着去吧。”
言讫,斐然悄悄觑一眼李惟道,见他正望着自己,便赶紧收回了目光。
太初山人捋着长须,沉吟半晌,道:“那便去吧。”
斐然心头大喜,面上不敢露得太过,欠身道:“多谢山人。”
张惟龄在一旁急了,嚷嚷起来:“师父,那我呢?那我呢?”
太初山人瞥他一眼,鼻子里“嗯”出一声,算是应了。
张惟龄顿时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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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晴光大好,那兑糖人早早候在山门外,依旧是昨日那身打扮,只是不挑担了。
他见一行人出来,立时躬身行道礼:“李道长,张道长,小道长,慈悲慈悲。”
李惟道颔首回礼:“善信慈悲。”
斐然走上来,笑着跟那兑糖人道:“阿伯,我不过是借住在观里的信士,我姓斐,你叫我斐姑娘就好啦。”
“好好,斐姑娘。”兑糖人搓了搓手,抱歉地说,“勿好意思,勿好意思,是我老糊涂,瞎叫叫。”
“不要紧的,”斐然问他,“阿伯怎么称呼?”
兑糖人低着头,有些拘谨:“姑娘喊我阿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