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疗养院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顾晓薇把他送到了楼下。下车前,她看了他一眼。
"你还好吗?"
"还好。"
"那封信——你父亲的信——说了什么?"
林默犹豫了一下。他还不确定该告诉顾晓薇多少。她帮他很多,但那封信里的内容太沉重了——AI甲方、自我归零、方姐的记忆被改写——这些信息一旦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很长。我需要时间消化。"
"好。"她没有追问,"明天联系。"
沃尔沃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默爬上五楼。走廊灯还亮着——周明远修的那盏。602的门关着,没有光。
他进了屋,锁上门,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那摞被调换过顺序的归零名单手抄件、父亲的笔记本、老花镜、打火机。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信里的三件事他已经记住了。现在他要处理的是第一条:
"你小时候我教你的那首歌。歌词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地址。"
那首歌。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
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完全空白。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像是一首旋律,在意识的边缘若隐若现,但你一转身去抓,它就缩回去了。
他知道父亲教过他一歌。这件事他"记得"——但"记得"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我想起了这个画面",而是"我知道这件事发生过"。就像你知道自己会说骑自行车,但你不记得是谁教的。
归零技术。
父亲把自己从林默的记忆中抹除了。连带着所有和父亲直接关联的记忆——父亲的脸、声音、名字、和他在一起的画面——全部变成了空白。
但技能呢?
周明远解释过——"归零技术抹除的是关于特定人物的记忆。但技能记忆和情感记忆可能以'无来源'的形式残留。"
也就是说:林默可能仍然"会唱"那首歌,只是他不知道那是父亲教的。
问题在于——他连那首歌的旋律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