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那年拍的。在公园旁边的一家照相馆。他记得那天妈妈给他穿了一件新衣服,蓝色的格子衬衫,是他最喜欢的一件。拍照的时候他笑不出来——因为前一天晚上和邻居的小孩吵架了,心里还憋着气。妈妈说"笑一个",他就硬挤了一个。照片里的他笑得有点假,但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爸爸一起拍照。
爸爸的脸——
林默走近了看。
照片里的爸爸,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妈妈身后,一只手搭在妈妈的肩膀上。他的脸——
是模糊的。
不是照片模糊——妈妈的脸清清楚楚,小林默的脸也清清楚楚。只有爸爸的脸,像被一层薄雾遮住了。五官的位置是对的,但每一个特征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
归零技术。
父亲把自己从所有活人的记忆中抹除——包括照片。照片虽然不是"活人的记忆",但它们承载的是活人拍摄时的认知。拍摄者记得这个人的样子,照片就呈现出那个样子。但当拍摄者不再记得——照片也会跟着"模糊"。
林默伸手碰了碰照片。
没有反应。照片不是"遗物"——它不是高频使用的贴身物品。
他把照片放回去,走进了爸爸的书房。
书房很小。一张写字台,一把旧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技术类的——计算机、编程、网络工程。爸爸是做技术的,具体做什么,林默从来不太清楚。小时候问过,爸爸说是"帮人解决电脑问题"。
写字台的抽屉他都翻了一遍。大部分是空的——妈妈去世后他来清理过一次,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剩下的是一些没用的杂物:旧电池、回形针、橡皮筋。
他蹲下来看了看写字台下面的柜子。柜子有锁,但锁已经生锈了。他用钥匙链上的一把小螺丝刀捅了两下,锁开了。
柜子里放着几样东西。
一本旧笔记本。一副老花镜。一个黑色的皮夹子。
他先拿起笔记本。
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第二页——空白的。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的。
直到中间的位置,才出现了字迹。
爸爸的字迹。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偏小,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但字迹的内容——他看不懂。
不是加密。是一种他从来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