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大约十五平米。一张单人沙发,扶手上的布面磨得起了毛球,坐垫中间凹下去一个人形的坑——那是长年累月坐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痕迹。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干涸,留下一圈黄色的水渍,杯底沉着半块没化完的方
糖。电视还开着——不,是还停着,停在央视一套,画面定格在一个已经结束的节目上,屏幕保护程序显示着日期,已经是四天前的。冰箱里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和三颗蔫了的西红柿。牛奶盒上插着一根吸管,弯了,像是喝到一半放下的。
卧室里,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头印——最后那晚他躺过的位置。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但照片里只有陈叔一个人。他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坐在一把椅子上,背后是一面白墙。照片的构图很奇怪,像是原本应该有其他人的位置,但被裁掉了。相框旁边摆着一盒没拆封的降压药和一杯已经干涸的水。
林默拿起相框,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等你们回来看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相框放回去。
"开始吧。"方姐站在门口说。
林默按照流程开始整理。他拍了照片存档,然后把衣物叠好放进收纳箱,把桌上的东西分类——要丢的、要留的、要交给家属的。动作很慢,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每一步都在想"这样对不对"。
整理到床头柜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块手表。
老式的机械手表,表盘发黄,皮表带磨得起了毛边。表停了,指针定格在一个时间——他看了一眼,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伸手去拿手表,想把它放进"留给家属"的那一堆里。
手指碰到表盘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不是声音,不是触感——是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下了切换键。出租屋、老旧的居民楼、方姐的背影,全部消失了。
他看见了一间房间。就是这间卧室,但灯是亮着的。
陈叔坐在椅子上,穿着那件蓝色的中山装,比照片里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他的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在微微发抖。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工制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已经抽好了药液,透明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