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压落天际,最后一缕落日余晖从教学楼玻璃窗缓缓褪去,温柔的金光一寸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冰冷、死寂的灰蓝夜色。
整栋教学楼的喧闹彻底落幕。
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嬉笑打闹的人声、收拾书包的动静层层褪去,各个班级的灯光逐间熄灭,整座校园从白日的鲜活滚烫,迅速坠入寒凉寂静的暮色深处。
白日里热闹鲜活、人声鼎沸的高三教室,此刻空空荡荡,桌椅整齐排列,黑压压的一片,只剩头顶两盏惨白的日光灯孤零零亮着,冷白的光线平铺洒落,照亮满地狼藉,也照亮伫立在教室中央那道单薄孤凉的身影。
全校学生尽数离校。
有人奔赴温暖的家门,奔赴热气腾腾的饭菜,奔赴家人温柔的叮嘱与陪伴;有人结伴逛街闲谈,奔赴晚风与自由,奔赴少年人轻松无忧的夜晚;有人背着书包谈笑风生,卸下一天课业的疲惫,拥抱着属于自己的温暖与欢愉。
万千灯火,万家温暖,万千安稳人生,无一分一毫属于孟栖。
偌大的世界,偌大的校园,偌大的城市。
此刻,唯有他一人,被留在空荡死寂的教室,被留在无边寒凉的夜色里,被留在满世无人问津的苦难与碾压之中。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携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直直灌入教室,扫过桌面散落的碎纸、满地凌乱的文具,也狠狠扫过孟栖满身伤痕的躯体。
凉意入骨,刺骨冰寒。
瞬间牵动浑身郁结的所有内伤,肩背、腰腹、肋下、手腕、四肢,所有被反复殴打、反复碾压、反复撞击的患处,齐齐传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钝痛、刺痛、酸痛、麻痛,万千痛感交织缠绕,顺着骨缝、顺着血脉、顺着皮肉,蔓延四肢百骸,席卷全身。
生理性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让他单薄的身躯骤然一颤,细密的冷汗瞬间再次浸透全身,冰冷的校服黏在皮肉之上,又冷又沉,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像是有细碎的刀片在反复切割脏腑,疼得他意识阵阵发空,眼前频繁发黑。
他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没有真正休息。
周五暗巷半小时围殴,浑身重创;周末二次暴力碾压,筋骨受损;两度重伤叠加,身心早已残破不堪。
周日通宵不眠,强忍残躯四次重建笔记,耗尽所有体力与心神;周一早读强忍病痛端坐,全程硬扛身心透支;课间当众被围堵、被拧腕、被碎笔记、被羞辱碾压;整整一节课罚站体罚,强忍极致剧痛伫立不动,精神高度紧绷,□□持续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