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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里就剩五颗。”她说。
“一天三颗。”江野把桶盖合上,又掀开看了一眼,才扣严,“所以你得上老城根。”
球球在她怀里拱。它先抬脸,接着两只前爪往她胳膊外头伸,冲着床那头挣,挣得她整条胳膊往后仰。她把它往怀里按,按下去三回,第四回它从布兜里钻出半个身子。
她一只手兜着球球,一只手把布兜的肩带往上提,手背从床边垂下来那只手的手背上擦过去。
虎口上起了一道细黑线,往上爬到腕子,散成几支,钻进皮里去。
江野把桶往地上一搁,抓过她的手腕翻上来,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把她的手按到球球嘴边。
球球闻了闻,伸出舌头。一下,两下,舌头过去的地方那道线往回收一节,再舔,再收。舔到第五下它放下脸,趴在她胳膊上不动了,呼噜停在半道,肚皮下那点光也收进一层。
床上那人的头往这一边转了半寸,转不动了,喉咙里响了一声,眼睛还是照着天花板。
江野把她往后拉了半步,拉到她的脚跟碰到床脚那只铁桶。
她把手翻过来自己看,只剩一条浅灰的印子,跟结过痂的划子差不多。这样一道一道的印子她身上不是头一回,最旧的那一片在小臂上,四道口子连成一块,摸上去是平的。
“这是什么人。”她问他。
“第一个吃料的人。”江野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把那道旧黑印子压回布里,“我上来的时候他就这样,吃了半年,还剩半条命。塔上一天三颗深料是喂他的,架上那些号是替他攒的。”
“前头两张床是谁的?”
“我来的时候空着一张,另一张空了还没多久。”他把空桶往床脚里侧挪了挪,挪得很轻。
常先生要她带下去的那本账摊在床头一张矮桌上,纸比底下的薄,页脚的数字四个月都没对上。她翻到最后几页,那几页不记料,记的是名字,一行一个,最后三行的名字被人划掉了,斜线收笔的地方压出一个角。这种划法她见过,孙老头那本账上是这样划的,底下那本货册上她自己也是这样划的。
她把这本册子夹在胳膊底下。有几页的收笔挑着一个小
钩,塔上没第二个人这么写字。
深灰夹克的人站在门口,没进来。
“看清楚了。”
“看见了。”
“他一天三颗,四个月前吃两颗。”他说,“二十七颗灰的换一颗深的。十天以后你再不来,这间屋子就是空的。”